第355章 「遺詔」

蘇衡神色疏冷,「謝大人莫要忘了,世人眼中,你我有仇,我與蕭家也無半點關係,過去,現在,將來,蕭家如何,都與我無關。」謝雲宴聽出了蘇衡話中疏離,輕抿著唇角片刻後才說道:「好。」

蘇衡見過康王之後,就沒再在淮安逗留,馬車離開淮安時,他掀開車簾看了眼那高大城門,放下車簾時臉上露出一絲悵然,卻又轉瞬即逝。

「公子,汪小姐也在淮安……」引泉低聲說道。

「我知道。」

「那您……」引泉遲疑,「公子不見見她嗎?」

他總覺得,汪小姐太過心狠,當初要這婚事的是她,說走就走的也是她。

公子固然有錯,可那一頓打險些要了公子性命,事後他也與府中鬧翻,如今更為著替蕭家周全,冒這麼大的風險。

汪小姐明知公子到了淮安,也不肯出來見上一面,她未免太過絕情。

蘇衡眼簾微垂:「不必見了。」

「公子…」引泉替他不甘,「明明您來淮安,都是為她……」

「誰告訴你我來淮安是為了她?」

蘇衡神情淡漠,

「我跟謝雲宴是有仇,可不代表我忘記為人的底線,且於大是大非上,我還辨的清楚是非黑白。」

「況且我既入了豫國公的眼,要麼為他所用,要麼一輩子難以抬頭,淮安這一趟若不走,等到豫國公問罪之日,我便再無出頭的機會。」

「我幫謝雲宴,不過是在幫我自己,」

他不想為人魚肉,也不想看人眼色,唯有自己去爭,冒險一搏,看似幫了謝雲宴,可何嘗不是替他自己脫身?

「可是……」

「沒有可是!」

蘇衡抿唇時,眼裡帶著幾分肅色,「她不是會走回頭路的人,我也不是,既已退婚,無端糾纏只會讓彼此難堪。」

他垂眸時,手心微蜷,指尖摸著腕上的紅繩,

他與她,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走吧,回京。」

蘇衡低聲道,「回京之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

「你真的不去見見他?」

蘇錦沅站在城門之上,身邊是穿著一身紅衣的汪茵。

汪茵目光落在那遠去的馬車上,回首時眼中卻沒太多遺憾:「有什麼好見的?」

當初退婚,他們就已經了結了前塵舊緣,如今再見不過的平添煩惱。

「他沒我過得挺好的。」

以前蘇衡總是一副溫雅清冷的樣子,他對仕途沒什麼渴求,對高官厚祿也不甚在意,他總像是畫中之人,沒有太多凡塵俗世該有的慾望和貪念。

汪茵以前愛極了他那副不染塵俗的樣子,可她卻忘記了,她自己是個俗人,所在意的不過是世俗之人在意的一切。

汪茵抿抿唇,說話時有些悵然:

「其實你知道嗎,我後來曾經想過的,如果沒有蘇心月鬧出那些事情,我嫁進蘇家之後跟他以後會怎麼樣,想來想去,卻覺得沒有一個結果會是好的。」

她想要的是全然對她的好,是那種哪怕她做錯了事情,也希望她夫君能站在她這邊全然的信任。

而蘇衡做不到。

就算沒有蘇心月,就算康王府沒動汪家的心思,她和蘇衡的感情也維繫不了多久,也許是成婚之前就發現彼此不和,也許是在大婚之後才知道性情不投。

她受不得委屈,就算勉強成婚,將來恐怕也會和離。

「衡哥身邊該有的,是個溫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女子,我太小心眼兒了,也認死理。」

蘇錦沅聞言看著汪茵臉上神色,見她是真的釋然了當初之事,提起蘇衡時也沒太多的戀念和不捨,她這才放下心來,倒是汪茵扭頭看她:

「你呢?還怨恨他那一巴掌?」

蘇錦沅搖搖頭:「我若真恨他,也不會篤定不疑地相信,他不會害我們。」

蘇衡跟著康王來淮安時,傳信給謝雲宴時,是她堅信蘇衡未曾投靠豫國公,也是她相信蘇衡不會毫無底線,為了前程仕途算計他們。

蘇衡從來都聰明,他的優柔寡斷只在父母親人身上,可對於旁的,她從未懷疑過。

汪茵聞言低笑了聲:「你們兄妹倆也真是有意思,他孤身一人去見謝雲宴時,好像從不怕你會怨恨害他,而你明明知道他與康王同路,投奔了豫國公,卻還願意毫無保留的信他。」

兩人從未曾懷疑過對方,卻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那一巴掌梗在中間,一個難以釋懷,一個不願解釋。

蘇錦沅聽著汪茵的話沒說話。

汪茵也懶得多說,只靠在城牆上說道:「我這幾天也得啟程回京了。」

謝雲宴和慶帝的矛盾已經擺在了明面上,蕭家和皇室之間的事情,接下來也會變得風起雲湧。

之前她留在江南還能以遊玩為藉口,可若接下來依舊和蘇錦沅她們在一起,只會讓她爹爹難做。

蘇錦沅明白她顧慮,點頭道:「你本來早就該回京城了,全是因為我才會留在淮安這麼長時間。」

她們離京時,說好四月回京,可之後發生的事情卻誰都沒有料到。

宿鐵的出現,牽扯出臨川的案子,再加上溫志虎一死,漕運司上下麻煩不斷,謝雲宴清查漕運之事後,短短數月之間,就已經被行刺無數次,好幾次都險些喪命。

她不放心謝雲宴,便一直留在他身邊,而汪茵也是不放心她,也一直都在淮安陪著她。

四月末時,漕司這邊曾有一場大變。

汪茵留下來幫她,因此連汪舜大婚都錯過了。

蘇錦沅滿是歉意地說道:「我原本還答應汪伯父,會趕回去替汪大哥道賀,沒想到我沒回去,連帶著你也被留在了淮安,錯過了你大哥婚期。」

「等回去之後,你記得替我跟汪大哥他們道個歉。」

汪茵聞言頓時道:「有什麼好道歉的,你人雖沒到,可禮卻到了,那東西我大哥可是想很久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哪還能抱怨?」

蘇錦沅想著汪舜性子,也是忍不住低笑出聲:「淮安現在亂著,怕也有人盯著這裡,等你明天啟程,我讓人送你。」

「別了。」

汪茵說道,「我爹已經派了人來接我了,況且芮麟這次也要回京城,到時候我跟他同路,也不會有不長眼的人跑出來找我麻煩,倒是你……」

「蕭家那邊怎麼辦?一旦鬧起來,宮中怕是會對蕭家下手。」

蘇錦沅聞言淡聲道:「幾天前,老夫人就帶著家中女眷出城禮佛去了。」

「意哥兒體弱,經不起來回顛簸,需得在寺中長住一段時間。」

汪茵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倒是我多慮了,你和謝六這麼精明,哪能做什麼沒把握的事情。」

他們既然想要跟慶帝翻臉,又怎能將軟肋留在京中。

她上前抱了抱蘇錦沅,柔聲說道,

「此次回京之後,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了,我只盼你和謝六能夠得償所願,盼英魂烈骨能夠昭雪。」

「阿沅,我在京中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蘇錦沅回抱著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