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溫志虎跟隨豫國公多年,就算真有嫌隙,豫國公府的人也絕不會輕易朝他下殺手,除非是有人挑撥,甚至誤導他們,讓他們以為溫志虎已經背叛了豫國公,甚至會威脅到豫國公府……」他眸色漆黑,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批宿鐵不出意外,應該在謝大人手上,溫志虎也是因你故意縱容才被人所殺。」

「謝大人這般大費周章,挑起漕司和朝廷爭端,將宿鐵之事暴露於人前,逼著慶帝不得不下手懲治豫國公,想必不只是為了肅清漕運那麼簡單吧?」

謝雲宴沒有被拆穿心思的窘迫,也沒有半絲被人看穿的慌亂,他只是淡聲說道:「芮公子想替芮大人報仇嗎?」

芮麟神色一凜。

謝雲宴說道,

「芮大人當初枉死,芮家上下皆被冤害,憑你一己之力,想替芮家翻案無疑難於登天。」

「你能帶走芮家親眷,能劫了宿鐵,甚至能殺了溫志虎,將來或許還能殺了方瑋庸,可是芮大人清白卻永沉於海,芮家滿門也背著逃犯的罪名,一輩子不敢露於人前。」

「我想,這應該不是你想要的。」

芮麟聽著謝雲宴的話目光閃躲,他知道謝雲宴說的是真的,芮家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誰的命。

他義父未曾貪腐,卻無辜枉死。

芮家上下未曾有罪,卻只能躲躲藏藏。

芮麟所做的都是想要替芮家翻案,可他年少還未入仕,所能動用的也不過只有當初芮攀留下來的一些人脈,單憑一人之力,想替芮家昭雪太難。

他靜靜看著謝雲宴說道:「謝大人想讓我做什麼?」

芮麟直言道,

「我義父當初死時,家中證物早就被人銷燬,且他先前收集漕運上貪腐之物也都被人拿走,只留下那封可笑至極的血書。」

「如果謝大人是想要讓芮家出面做什麼,我恐怕幫不了你。」

謝雲宴微側著頭:「那血書是真是假?」

「當然是假的!」

芮麟毫不猶豫,「我義父絕不會做那種事情,更不可能寫下那所謂認罪的東西!」

徐騭也在旁開口:「謝大人,我本是芮家家奴,跟隨芮大人多年。」

「那血書雖然看似跟我家大人字跡相同,東西也是在芮家找到,可那絕不是我家大人寫的,我家大人雖算不上清正廉明,卻也從未與漕司的人同流合汙。」

「豫國公曾幾次暗示我家大人,我家大人都從未接過他的話,那血書必是有人仿照了我家大人字跡所寫……」

謝雲宴聞言看著二人:「既然血書是假的,都能定了芮家的罪,那若你們拿出芮大人私藏遺物,或是有人暗害他的證據,又有誰能證明那東西是真是假?」

芮麟驚愕瞪大眼,徐騭也是猛的看他。

他直接取出一封書信遞給芮麟,待他開啟來看之後,淡聲說道,

「芮大人被人所害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事有不對。」

「豫國公多次招攬不成,漕司上下勾結更容不下異類,他早就怕這些人會惱羞成怒狠下殺手,所以就提前將自己查到的一些東西送往亭山書院,交由義子芮麟儲存。」

「芮大人高瞻遠矚,早知道豫國公狼子野心,隨行的還有兩封書信,並囑託義子,若他和芮家有所不測,就將其呈交給陛下。」

芮麟耳朵裡聽著謝雲宴的話,低頭看著手中書信。

那信中字跡竟是和芮攀如出一轍,且信紙泛黃,瞧著像是已經有些年頭,信紙下方還有芮攀私印,以及他對他的囑託。

「這是……」

「不過是江湖上的一些小手段。」

仿印,仿字,再將信紙做舊,比之當初豫國公他們從芮攀屍身旁邊弄來的那所謂的「血書」,可要看著真的多。

謝雲宴看著芮麟:「這東西,應該比那血書更像是芮大人留下的東西吧?」

芮麟抬眼看著謝雲宴,半晌才說道:「的確跟我義父字跡相同,若再由我拿出,沒人會相信作假,只是……」

「我以為蕭家的人,是不會用這種陰詭手段的。」

謝雲宴絲毫沒有被諷刺的惱怒。

芮麟見他神色平靜,也失了試探的心思:「只這東西,未必能將豫國公如何。」

「那如果再加上這個呢?」

謝雲宴遞出另外一封信。

芮麟伸手接過,待看清楚那上面寫的是什麼時,瞬間瞳孔猛縮。

他手心微抖,就聽到謝雲宴聲音冷漠,一字一句的說道,

「勾結南越,放南越大軍入關,為一己私利害死臨川數萬將士,讓蕭家滿門盡亡。」

「加上這個,可夠?」

……

謝雲宴跟芮麟在裡面說了很久,等出來時,芮麟神色有些恍惚,只對於謝雲宴卻沒了之前的排斥和防備。

他看向謝雲宴時,多了些同病相憐的憤慨。

誰也沒料到,臨川那場大戰居然是因此而敗。

汪茵已經去休息,蘇錦沅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聽到身後動靜回頭時,就見芮麟和徐騭都是眼眶微紅。

蘇錦沅見他們離開之後,對著謝雲宴道:「他們這是怎麼了?」

「沒怎麼。」

謝雲宴緊抿著唇,低聲說道,「不過是知道一些讓人難堪的真相。」

蘇錦沅心中隱約有些猜測,果然就聽他說,

「溫志虎死前告訴我,大哥他們真的是因為宿鐵的事情才會被人所害,他說當初是豫國公的人放南越大軍入關,也是他的人隱瞞了臨川戰報,阻攔增援,活活耗死了大哥他們。」

他聲音如同泣血,緊握著拳心時,眼中微紅。

「他們本不用死的,可是卻為了這種可笑的原因,死守臨川不退,最後被生生耗死在了臨川城裡。」

城門破了,他們血肉去填。

南越圍攻,他們只怕退一步,就會外敵長驅直入毀了大晉的社稷。

他們以為他們護著的是江山黎民,以為自己馬革裹屍,至死英勇,可到死都不知道,那不過是一場陰謀算計,一場可笑至極,利益較量之下被推出去的棄子。

蘇錦沅看著他眼淚,心中揪緊,這種真相何其殘酷。

謝雲宴尚且如此,更遑論是蕭家的人。

她都難以想像,若是蕭老夫人她們知道,她們的兒子,夫君,居然是因此而死,她們怎能承受的住。

蘇錦沅忍不住伸手輕環著謝雲宴,將比她高大的男人抱進懷中。

此時沒有男女之情,也無半點旖旎。

她只是環著他低聲說道:「真相不會被一直掩埋,他們也不會枉死。」

謝雲宴用力抱著蘇錦沅,彷彿想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力氣大的想是將人都揉碎進骨血裡,許久之後,他才紅著眼重重「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