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志虎聽著謝雲宴的話,猛地放鬆下來,手中一落,就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旁邊溫思晴哭著撲了上來,滿臉是淚:「爹!」
「晴兒,聽爹的話,跟著謝大人……」
「爹,我不要,你別說了,大夫馬上就來,他馬上就來了……」
溫思晴搖著頭拼命抓著溫志虎的手,哭得狼狽不已。
溫志虎看著她臉上的眼淚,竭力替她擦著淚,斷斷續續地道:「別哭。」
「是爹爹不好,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是爹當年起了邪念,行差踏錯,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爹走了以後,你好好照顧妹妹,帶著崔林……」
「他,他會保護你……」
溫思晴痛苦:「爹。」
溫志虎聲音微顫:「答應爹,別替我報仇。」
溫思晴滿臉是淚,瘋狂的搖著頭,她怎麼能不報仇,她恨不得能將豫國公噬血而食,恨不得能將他皮肉都啃得乾淨。
溫志虎緊緊抓著她的指尖,整個人都像竭力朝上抬著頭,眼睛凸出時臉上全都是血,「答應我…別替我報仇…答應我!」
明明是將死之人,可他手裡的力氣卻大的驚人。
他死死抓著溫思晴,彷彿她不答應他就死不瞑目。
溫思晴痛哭出聲:「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溫志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扭頭透過溫思晴的臉看向站在床頭的謝雲宴,低低說道:「謝大人,這棋局……我輸了。」
「願賭服輸,你和蕭家的人……不同。」
謝雲宴愣了一下,就見那邊溫志虎朝著他緩緩露出個慘然笑容,然後猛地閉眼時,身子「砰」的一聲就朝著床上砸了過去。
「爹!!!」溫思晴頓時撲了上去,抱著溫志虎嚎啕大哭。
「大人……」
屋裡屋外都是慟哭一片,聽到動靜趕來的崔林滿身是傷地靠在樑柱之上,不敢置信地看著這邊。
大人死了……
大人怎麼會死?
譚金跟在崔林身後,聽著溫思晴那嚎啕大哭,還有聞訊趕來的溫思慧不敢置信的尖利哭聲,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腦子裡全是一片茫然。
溫大人死了,那他們怎麼辦?
……
另外一邊,從林子裡劫走那些馬車的人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後追兵,等牽著馬車疾馳了一段路程,將東西卸在了一處隱秘之地後,他們望著那一箱箱的東西這才鬆了口氣。
「媽的,差點陰溝裡翻了船!」
想起剛才林子裡突然出現的另外一撥人,說話那人扯掉臉上蒙面黑巾,露出的臉上有一道斜貫的傷疤,「好在東西搶來了,否則白死了那麼多兄弟。」
他說話間,就走到其中一輛車前,拍了拍那些箱子,
「有這些東西,咱們可就發了。」
旁邊幾人都是朗笑了起來,可不是,這些宿鐵甭管是打成武器,還是想辦法賣了,那換回來的銀子他們十輩子都不完,
「還是公子聰明,早早就佈下了陷阱,讓咱們跟著那些京中來的人,那個謝雲宴看著聰明,還不是被咱們公子算得死死的。」
「有他們背黑鍋,溫志虎肯定想不到公子頭上來,咱們這也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吧,公子你說呢?」
人群裡一直未曾出聲的一人淡定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面具,身形比身旁其他人要纖弱一些,可週圍所有人都見到他時,卻都十分恭謹。
他上前走到那些箱子旁邊,聲音冷然地說道:
「謝雲宴也是一時大意,恐怕很快就能回過神來。」
他垂眼看著那些箱子,
「這批東西暫時不能動,溫志虎丟了這些東西,豫國公和漕運司那邊必定會追究,到時候再推一把,足夠讓他喝一壺的。」
「義父當初的死跟他脫不了幹係,我要他全家的命來賠。」
旁邊一人說道:「公子放心,丟了宿鐵,溫志虎難辭其咎,豫國公他們也絕不會放過他,到時候狗咬狗,咱們再添一把火,定能替老爺報仇。」
那年輕人聞言低「嗯」了聲,看著那些箱子說道:「先把裡面的東西清了,把東西帶走,箱子扔了,這些箱子太過招眼。」
溫志虎不是好相處的,那謝雲宴更是個精明至極的。
他今夜帶人搶了他們東西,怕是等回過神來之後,無論是漕運司的人,還是謝雲宴帶來的人,都會四處搜查。
這些箱子都是特殊打造的,太容易被認出來。
他們來時就準備了好些箱子,那些人聽著自家公子的話後紛紛應是,連忙上前抬著箱子就朝著地上放去,然後開啟箱子就打算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放在他們帶來的那些備用的箱子裡。
箱子落地時,發出金鐵碰撞的聲音,原本已經做好了打算,知曉宿鐵極重的那幾人抬著箱子時,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公子,這箱子,好像有些輕?」
他們之前在別的地方已經劫過一次東西,也碰過這些箱子。
當時錯估了宿鐵的重量,沒來得及將東西運走,還白白損失了好些兄弟,可如今這箱子裡的東西,卻好像輕了很多。
雖然依舊要兩三人才能抬得動,可比起宿鐵的重量,顯然不對。
那年輕人聞言連忙上前,伸手推開箱蓋朝著裡面看去,將表層的幾塊宿鐵掀開之後,就瞧見下面藏著的那些東西。
他臉色大變,直接將裡頭的東西取出來摔在地上,
「這些不是宿鐵!」
「什麼?」
周圍其他人都是紛紛變色,「怎麼會不是宿鐵?」
「」咱們一路上都跟著譚金的人,明明是親眼看到他們將東西從譚家抬出來的,這一路上都不可能換了……」
這些明明就是那天從官船上放下來的東西,怎麼可能不是宿鐵?
那宿鐵呢?
那被叫做公子的人又開啟了其他箱子,所有箱子裡都是一樣,只有表面放著幾塊宿鐵,下面全都是尋常的鐵器,甚至還有幾箱裡混著石頭。
他神色陰沉,猛然間就想起謝雲宴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來,頓時咬牙道:
「被算計了!!」
他直接扔了箱子裡的東西,朝著身旁道,「徐叔,快帶人走!!」
「現在才想起來要走,是不是晚了些?」
有清冷聲音傳來時,周圍突然多了些火光,至少上百人圍攏過來時,將他們團團圍在中間。
那年輕公子臉色大變的同時,朝著剛才出聲的人看去,等瞧清楚那火光之下,巧笑倩兮的臉時,他寒聲道:
「蘇錦沅,你不是已經離開仙陽了?」
蘇錦沅站在那裡,身旁是笑眯眯的汪茵。
像是瞧見這些人的震驚,汪茵抱著蘇錦沅的胳膊,歪著腦袋笑盈盈的說道:「那當然不能走了,要是走了,怎麼能瞧見這麼精彩的一齣戲。」
「小弟弟,你這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挺厲害的,差點把我和阿沅都騙過去了。」
蘇錦沅黑眸清冷,抬眼淡聲道:「洛小公子,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