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窖裡的東西已經被陸陸續續抬出,那些人吃力地朝著船上放時,譚銀說道:「待會兒我陪你一起去。」譚金驚訝:「你也要去?」
「我不去,誰護著你周全?」
譚銀垂眸不去看他,只有些硬梆梆地說道,
「你乾的是掉腦袋的事,誰知道會不會有危險,爹孃年紀大了,受不起刺激,我也不想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放心,我不會碰這些東西,只跟著你們同路,等你交貨時我也不會靠近去窺看那些不該看的。」
譚金聽著自家弟弟的話,見他臉色陰沉著,卻依舊還是願意幫他,他頓時忍不住笑起來:「還是你待阿兄最好。」
「放心吧,我身邊可是帶了好些運軍,溫大人也將府中護衛交給我,出不了事。」
譚銀卻是硬梆梆地道:「我說了,我跟你同路,你要是不准我去,那你也別出城了!」
今夜肯定會出事,他必須同去。
「好好好,你也去。」
譚金絲毫沒有多想,只以為譚銀是擔心他。
他笑著拍了拍譚銀的肩膀,「你這小子,明明是關心阿兄,嘴巴卻還這麼硬,脾氣越來越大了,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只是待會兒見到人時記得別亂說話。」
譚銀悶聲道:「我知道。」
他當然不會說話,畢竟他們未必能見到那些人。
……
地窖裡的東西很快清空,也不知道謝雲宴的人在那些箱子裡裝了什麼,東西雖然不如宿鐵重,卻也有一定的份量,壓得那艘船都朝下沉了幾分。
那些運軍只知道箱子裡很重,未曾懷疑什麼。
譚金被譚銀拉著說話,也沒察覺到不對。
譚銀跟著上船之後,那船就順著河道一路繞去了碼頭,然後未曾停留反而一路出了城,等到了仙陽鎮外時才靠岸停了下來,那裡崔林早就已經帶著十數輛馬車停著。
「譚大人。」
「崔林?你怎麼親自來了?」譚金見到崔林時有些驚訝。
崔林說道:「大人怕你一人押送東西危險,所以讓我來幫忙,這位是……」他看向亦步亦趨跟在譚金身後的譚銀,有些疑惑。
「他是我弟弟,譚銀。」
譚金怕崔林誤會,跟他解釋說道,「之前東西放在我家地窖,一直都是我弟弟看著,他怕我有危險所以硬要跟著過來。」
「不過你放心,我弟弟以前在外走鏢,身手很好。」
崔林也知道這些東西之前暫時存放在譚家地窖,而且譚銀以前也沒少幫漕運司藏運一些東西,只是崔林還是頭一次跟譚銀碰面。
「原來是譚兄弟,都是自家人。」
東西被一箱箱地抬下來時,譚金和崔林被譚銀拉著說話,沒瞧見詳細。
等二人說完回過神過來時,馬車上的東西已經全部裝好。
「去潭洮觀。」
馬車朝前走動起來時,那車輪在下過雨後的泥地上留出印子,譚金站在旁邊看著朝前走動的馬車,看著那些泥印時眉心微皺,心頭突然劃過抹疑惑。
卻沒等他抓住那一瞬間不對勁的念頭,譚銀就在旁突然開口:「東西要送去潭洮觀?那邊不是已經廢棄了嗎?」
被一打岔,譚金就忘了剛才那瞬間還沒冒出來的念頭。
那邊崔林領頭走在最前面,而譚金因為不會騎馬,只跟譚銀上了最後那輛馬車,才對著譚銀說道:「潭洮觀的確是廢棄了,可那邊卻還是能夠住人,而且離官道有些距離,四周又都是林子。」
「潭洮觀往下有一條道可以直接繞去衢安,人少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北狄來接貨的人雖然打扮成了晉朝人的模樣,可他們身材高大,滿身悍氣,終究跟瞧著儒雅斯文的大晉的人有所不同。
如果讓他們入城,怕是會被人懷疑,而仙陽周圍也就只有潭洮觀最為適合讓人藏身。
譚銀在旁皺眉:「為什麼不直接走河道,偏要改走陸路?」
譚金被他轉移的目光,一邊乘車朝前走時,一邊哂笑:「你以為河道就那麼容易走的嗎?」
「漕司十二總並不是鐵板一塊,內裡紛爭和勾心鬥角也從沒間斷,沿途州府之中還有那麼幾個老頑固,他們雖然得些私利,卻不敢冒走運宿鐵的風險。」
「而且從仙陽再往北時,就該到了京郊漕司府庫。」
「守著那裡的人,並非是國公爺的人。」
換句話說,東西要是不從仙陽下,繼續往北,走河道固然要快上很多,也不必搬來搬去的麻煩,可同樣到了京郊漕司府庫,落到了其他人手上。
再想將東西取出來交給北狄的人就難如登天,而且也太過冒險。
譚銀靠在馬車壁上,像是隨意問道:「那京郊漕司的人,不知道這事?」
「當然不知道了,管著京郊漕司府衙的叫胡士鳴,是個頑固不懂變通的。」
「國公爺早就想要將他換了,只可惜胡家早前曾尚過公主,跟皇家有些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且胡士鳴跟戶部尚書趙桐還是連襟。」
譚金說著時有些羨慕。
那個胡士鳴刻板不知變通,油鹽不進不說,更絲毫不與任何人交好,可偏生胡家地位不低,又尚過公主,跟皇家有些關係。
胡士鳴那性子讓他絕了登上高位的可能,可同樣光是他家世這一點,哪怕他再頑固輕易都不會有人動他。
譚金只覺得胡士鳴不懂得珍惜,要是他有這麼好的家世,有這麼好的出身,他定然比胡士鳴走的要更高,哪可能守著區區漕司府庫跟個榆木疙瘩似的。
譚銀沒去看譚金眼中羨慕,只繼續問道:「那漕司其他地方的人呢?你說沿途有人不答應販賣宿鐵,那這些宿鐵是怎麼運到仙陽的?居然沒被半道扣押?」
「國公爺的東西,誰敢扣押?況且那些老頑固也沒幾個乾淨的,他們雖然沒攙和宿鐵的事,可這船上有什麼東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溫大人這船也是直接從臨川到了仙陽,中途沒靠岸停留,他們就算想做什麼也做不了……」
譚金隨口說了兩句之後,就朝著對面的譚銀說道,
「你不是向來對漕司的事情不感興趣嗎,怎麼今兒個話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