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寒暄了幾句,謝雲宴就跟著溫志虎他們一起離開。
月牙拱門後身影消失時,站在廊下的蘇錦沅臉上的笑意才隱去。
她皺眉看著溫志虎他們離開的方向,有些憂心忡忡,所謂賊人恐怕就是夏生之前與人打鬥的那次,那漕運司押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叫溫志虎這般謹慎。
謝雲宴已經答應跟著他去了,竟還尋了藉口讓人監視她和汪茵?
夏生等到溫志虎他們離開之後,才從房中出來:「少夫人。」
蘇錦沅抬頭看著她:「那天夜裡當真沒看清楚那些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夏生搖搖頭。
蘇錦沅沉凝:「那另外那批人呢?」
夏生說道:「那些人都是黑衣蒙面,看不清楚長相,不過他們行動有序,功夫雖然雜亂卻彼此熟悉,像是配合過無數次……」
他有些遲疑,
「而且他們動手時,用的都是大開大合的招式,看著不像是普通人。」
蘇錦沅微眯著眼,抬眼看他:「你是說…?」
「那些人有些像是經過訓練的軍中的人,只是我也不能肯定。」
蘇錦沅聞言只覺得頭疼,要是普通人打劫也就算了,興許是為著漕運司的錢財,可要是摻和進軍中的人,那事情就麻煩了,仙陽這邊沒有駐軍,那些運軍又都屬於漕司陸衙。
也就是說,如果那天夜裡夏生撞見的真的是軍中的人,就只有可能是從別處來的,他們到底是為著那些箱子裡的東西,還是溫志虎和漕運司,誰都說不清楚。
「少夫人,要不然我再去探探?」
「別。」
蘇錦沅攔著夏生,「溫志虎已經起疑了,故意試探阿宴,這悅來樓附近怕也早就有人盯著了。」
「你身上傷還沒好,先養著吧,有什麼事情等阿宴回來之後再說。」
這個時候再去查探,無疑是自投羅網,倒不如安靜待著,看看溫志虎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屋中傳來汪茵的聲音,蘇錦沅朝著夏生道:「你先下去吧。」
「是,少夫人。」
蘇錦沅轉身推門進了屋中,汪茵披散著頭髮半睡半醒地嘟囔:「阿沅,你幹嘛去了?」
「沒什麼,你繼續睡吧。」
蘇錦沅走回榻邊,繼續翻書。
汪茵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句,又繼續睡了過去。
珍珠上前:「少夫人,您不歇一會兒嗎?」
「不歇了,我看看其他幾家送來的貨單。」
她翻著手裡的東西,見那邊紅豆抱著汪茵的衣物出去浣洗,而身旁珍珠低頭替她沏茶,蘇錦沅突然說道:「你這幾日神情不屬,是因為那天的事情?」
珍珠手裡一抖,險些將茶倒在了外面。
蘇錦沅平靜道:「你如果擔心跟著我會被牽連被老夫人她們責罰,或者覺得心中膈應,我可以讓人先送你回京城,到時候你就去伺候三少夫人和小公子……」
「不要。」
珍珠頓時著急,她神情驚慌的看著蘇錦沅急聲說道,「少夫人,奴婢沒有這個意思,也不是怕被少夫人連累,少夫人是好人,能夠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氣。」
「奴婢只是……只是……」
她臉色蒼白,對上蘇錦沅眼中沉靜,才顫聲說道,
「奴婢只是擔心少夫人。」
珍珠親眼看到過蘇錦沅待杏兒如何,也知道她御下向來寬厚,從未打罵過身邊的下人,府中多少人羨慕她能跟著大少夫人,而且能跟著這種主子對她來說是得之不易的福氣。
她只是擔心少夫人和六公子要是真的,大夫人那裡怎麼能容得下她?
蘇錦沅見她臉色蒼白,眼裡都掛了眼淚,她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哭什麼,眼下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嗎?你跟著我這麼長時間,可覺得我是那種不管不顧衝動妄為的人?」
「可六公子他是啊……」珍珠喃喃。
誰不知道六公子以前就是個混世魔王,那脾氣向來執拗,做起事來也是不管不顧。
蘇錦沅被她這話逗笑:「你家六公子要是聽到你這麼說他,非得氣得跟你急眼。」
她拉著珍珠坐下之後,將手裡的本子扔在一旁,朝著紅著眼的珍珠低聲說道,
「你家六公子已非吳下阿蒙,他年少飛揚蕭家安穩時,自然能夠不管不顧,可經歷這麼多事情,他早就磨去了他身上鋒芒,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也明白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我跟他的事情並非他一人所求,將來要面對什麼,我們自己心裡也都清楚。」
蘇錦沅長得很好,雪膚紅唇,黑眸柳眉。
她平日裡很少笑的這般真心,好似眼角眉梢上都染著笑意,讓人不由自主的就跟著安心下來,
「你別害怕,就算真有什麼,我也不會牽累到你。」
「我早就將你的身契偷偷藏好啦,要是大夫人和老夫人真的動氣,你就拿著身契離開,到時候誰也教訓不了你,再讓六公子賠你個萬八千兩銀子當嫁妝。」
「你覺得可好?」
珍珠聽出了蘇錦沅話中的玩笑,噗哧笑了聲,眼淚又朝下落:「那六公子豈不是得賠慘了?」
「活該,誰讓他鬧的咱們珍珠擔心。」蘇錦沅玩笑。
珍珠對上她笑盈盈的眼,原本還有些無措的心中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伸手拉著蘇錦沅的手,珍珠紅著眼睛低聲道:「奴婢才不要離開少夫人,奴婢還得盯著六公子,他拉著您蹚了這趟渾水,要是將來敢對您不好,奴婢就罵他。」
蘇錦沅失笑:「不怕他了?」
珍珠輕哼:「少夫人都說了,您將奴婢的身契藏起來了,才不怕六公子……」
蘇錦沅見她放鬆下來,有心情同自己開玩笑了,便知道她算是解了心結,她笑著拍了拍她腦袋:「好了,去洗洗臉吧,別叫人瞧見你哭了鼻子。」
珍珠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聲,轉頭就朝著門外走去。
蘇錦沅靠坐在榻上,看了眼不遠處床上呼吸變得格外安靜的汪茵,還有被放下來遮住了床邊,此時微微晃動的鵝黃色紗簾,收回目光後就繼續翻看著手裡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