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也就比他大兩歲,那會兒年紀小又貪玩,總嫌他黏著我討厭,去哪兒都不愛帶著他。」「每次我都哄著他,說跟他捉迷藏,讓他滿屋子來找我,而我就偷偷溜出去玩。」
「有一次我回去的太晚,他找了我整個下午沒找著人,還以為把我弄丟了。」
「他就蹲在門前哇哇大哭,一點點兒大的小人兒哭起來跟雷霆似的,不管爹爹怎麼勸他都不肯收聲,哭得街坊鄰居還以為我家出了什麼大事。」
阿洛小時候就長得很好看,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粉嫩的臉頰,漂亮的像是瓷娃娃。
小傢伙哭得直打嗝,見到她出現就直接撲上來,一邊哭一邊死死拽著她叫姐姐,眼淚糊了她一臉。
哭得爹爹臉都青了,也哭得還年幼的她愧疚心疼得一塌糊塗。
那之後,蘇錦沅去哪兒都帶著弟弟。
「我爹爹出了意外之後,就剩下我和阿洛,汪伯父本來想將我們養在他膝下,可叔父和嬸嬸卻是到了涇川,說爹爹走了,讓我們跟著他們生活。」
那時候祖母還在,蘇萬全又是他們的親叔父。
他們親自來接,也要將爹爹的屍骨帶回京城安葬,汪光中就算再不願意,也不可能攔著他們「親人團聚」。
再加上爹爹臨死前替她和蕭家定下的婚約,蕭家也想將她接回京城照顧,等到及笄之後成婚,汪光中只能放人。
蘇萬全變賣了她父親留下的所有的東西,帶走了家中那些不能變賣之物,領著她和阿洛就回京城,可誰能想到回京的路上,阿洛卻是丟了。
蘇錦沅想到當年的事情,哪怕時隔一世依舊難受地掐著掌心,垂著頭時眼睛通紅。
「那天是乞巧節,南陽街頭熱鬧極了,叔父帶我們上街看燈,我瞧著街頭燈好看,非得擠進人群裡。」
「阿洛明明是拉著我的,他明明拽緊我的,還大聲叫著我姐姐,可我卻一個勁的朝前擠,想要最頂上最好看的那盞燈。」
「等我拿到燈再回頭時,他卻不見了……」
謝雲宴見她難過,一時間不知道道該怎麼安慰。
蘇錦沅死死咬著嘴唇,有些事情哪怕時隔兩世,她依舊難受的恨不得能掐死年幼時的自己。
「都是我,要不是我沒有拉好了阿洛,要不是我沒好好看著他,他怎麼會丟……」
「爹爹走之前明明說過,讓我護著弟弟,可我卻把他弄丟了。」
阿洛膽子小,怕黑怕打雷,怕蛇蟲鼠蟻。
爹爹剛走的時候,他整夜整夜地哭,哪怕睡著了也要拉著她的袖子,不安的叫著「姐姐」。
她本該護著他的,可她卻把他給弄丟了。
他還那麼小……
只要想想阿洛會經歷的事情,想著他或許出了事,她就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謝雲宴猝不及防地看到蘇錦沅的眼淚,心口猛地揪緊。
見她掌心捏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隱約的血腥味瀰漫開來,他連忙伸手拉著她的手,強行撐開掌心時,就見到她手心裡被她自己掐得鮮血淋漓。
「不是你的錯。」
謝雲宴低聲說道,見她依舊落淚,他直接起身蹲在了她身前,將她兩隻手撐在她膝上:「阿沅,你看著我。」
蘇錦沅看他時,眼睛通紅。
謝雲宴微仰著臉說道:「當時你也還小,你只比他大兩歲,一個才六歲的孩子,怎麼能守得住你自己和弟弟。」
「誰也沒有想到會出這種意外,而且與其怨怪你自己,你有沒有想過,這也許不是意外?」
眼淚落在手背上,格外的燙人。
謝雲宴拉著她的手,或許是旁觀者清,他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這事情的不對,
「你父親走後沒多久,蘇萬全就接你們回京,他死了親弟弟,怎麼有心思帶著你們去看燈?」
「而且他既然親自去涇川接你們,寧肯將你們帶回京城也不肯留給汪家,那他就該對你們上心才是,明知道你們年幼,那種人多繁雜的地方,他怎麼會不自己跟著?」
「你弟弟走丟,他和餘氏在哪裡?蘇家的下人呢,總不會沒有一個人守著你們。」
蘇錦沅聞言愣住。
她還記得阿洛走丟之後,她嚇得驚慌失措。
等嚎啕大哭了一會兒,蘇萬全和餘氏才急匆匆的找了過來。
餘氏那會兒還沒表露出尖酸刻薄,在邊上哭的比她還厲害,而蘇萬全急得團團轉,帶著蘇家的下人幾乎將那附近都翻遍了,都沒找到阿洛的下落。
蘇萬全弄丟了侄兒,抱著她愧疚地直哭,邊哭邊捶著自己的腦袋,說他對不起她爹爹,將來去了地下沒臉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