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沅不解地看著他。
什麼叫不像是尋常乞丐?
謝雲宴解釋說道:「那人雖然身有殘疾,可朝著黃頡動手時格外兇狠,招招皆是朝著要害,要不是我攔著他,他怕是直接能要了黃頡的命。」
「我觀他舉止像是習過武的,招式更像是軍中所用,而且嫂嫂應該知道,鄧伯和府上護衛幾乎都是軍中出來的人。」
「特別是鄧伯,他以前在祖父麾下時曾任前鋒,最擅偵查刺探敵情,為人也最是謹慎,可是那人卻能避開鄧伯帶去搜尋的人。」
「如果他出現在坊市真是巧合也就算了,可萬一他真的是一直跟著四嫂呢?」
要不是黃頡口出狂言詆毀霍柔,那人恐怕還一直藏在人群之中,偏偏他當時的裝束卻是乞丐,明明跟周圍格格不入,偏沒讓任何人發現,還避開了鄧廣平他們。
這般本事,怎麼可能是尋常人。
蘇錦沅顯然聽懂了謝雲宴的意思,忙坐直了身子:「你是覺得,那乞丐別有所圖?」
「不是。」
謝雲宴嘴唇動了動,有些遲疑,又有些猶豫不定,「我……」他看著蘇錦沅,低聲道,「嫂嫂,我覺得他有些像,四哥。」
砰。
蘇錦沅手裡的話本掉在地上,胳膊肘撞上了榻上桌角,卻顧不得疼:「你說誰?」
她滿臉震驚,眼裡全是不敢置信。
「他像四哥。」
「怎麼會?」蘇錦沅吃驚。
「我也不確定。」
謝雲宴眼裡儘是掙扎之色,「可是當時我看到他那雙眼睛,卻真的跟四哥像極了。」
雖然受了傷毀了容貌,雖然對視時那雙眼裡全是陌生和兇狠,還帶著一絲驚恐,可那種熟悉感,卻讓他差點脫口而出叫了「四哥」。
謝雲宴說話時眼睛泛紅,「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錯了,可是真的很像。」
「我打小長在蕭家,玩得最好的就是四哥,我們幾乎是一起練武,一起進學,一起翻牆逃課,在外惹是生非。」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跟我住在同一個院子裡,我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而我這一身功夫也跟四哥最像。」
所以他才會一眼認了出來,那人傷人時的動作。
蕭家幾個孩子自小就性情不同,大哥蕭雲熙是最像父親蕭縉的,一身正氣,骨子裡透著溫柔,卻又不失嚴苛。
二哥蕭雲堯狡猾腹黑,心思最多也最為聰明。
三哥蕭雲泉性情憨厚,有時瞧著笨笨的,卻最重義氣,時常替他背黑鍋,唯獨四哥蕭雲鑫則只比他大三歲,兩人年紀最為相近,性子也最是貪玩。
謝雲宴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蕭家親子,也從未想過要入軍中,跟大哥他們爭什麼東西。
他貪玩,胡鬧,肆意張揚,而蕭雲鑫比他好不到哪去,好像整個蕭家的不馴和叛逆都長在了蕭雲鑫一人身上,闖起禍來比他更甚。
他們倆每次闖了禍,被大哥逮住時都是一頓狠揍。
二哥在旁看熱鬧,三哥替他們求情,便跟著挨訓。
雞飛狗跳的笑鬧,是他最忘不了的日子,而蕭家之中跟他最親近也就是蕭雲鑫,他看到那人第一眼,也就想到了蕭雲鑫。
蘇錦沅也曾聽霍柔和魏婉芸她們說起過府裡以前的事情,也聽老夫人說過,蕭雲鑫領著謝雲宴在外胡鬧的那些混帳事。
這世上誰都能認不出來蕭雲鑫,可謝雲宴不會。
謝雲宴攥緊了拳心:「我知道這事情聽上去有些荒謬,四哥也死在了臨川,可是我……」
他緊抿著唇,再抬眼時,那向來堅毅的臉上露出一絲脆弱來,「我知道我可能只是臆想,可是萬一,萬一四哥還活著……」
「不是萬一。」
蘇錦沅看著他紅著眼的樣子,心中突然像是被人用手揪著。
她坐直了身子,搖搖頭正色說道:「也未必是你臆想。」
「當初臨川送回來的那些屍身裡,就沒有四弟的,我也問過薄相派去臨川的人,說他們只找到了些殘骸,因帶著四弟的手環,又有他的武器,便一併送回了京城。」
蘇錦沅心中急轉,細想著當初送回來的那些人,蕭縉他們幾乎都找到了屍身,唯獨蕭雲鑫沒有。
謝雲宴跟蕭雲鑫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遠超旁人。
她不覺得謝雲宴會認錯了人,哪怕聽上去根本不可能,可她寧肯相信蕭雲鑫當真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