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冷水泡的人手通紅,陳媽媽說道:「老夫人,這水太冷,還是奴婢來吧。」蕭老夫人卻是拒絕:「不用了,我瞧著阿沅氣色不太好,你回錦堂院一趟,去把君寧上次留下的益血丹和補氣丸取些過來,這邊我看著就行。」
讓陳媽媽回了錦堂院,老夫人就一個人守著蘇錦沅。
帕子溼了又擰,擰乾了又溼。
蕭老夫人替她擦著臉上脖頸,又將衣袖挽起來,想要替她擦擦手,卻冷不防瞧見蘇錦沅腕上一片青紫,像是被掐出來的,隱約還能瞧見指印。
這是……
蕭老夫人臉色微變,連忙又將她衣袖捲起來了一些,才發現她手肘和後肩上也有青紫,像是撞到了什麼留下的。
她神色頓冷。
是誰傷了阿沅?
蕭老夫人不是尋常婦人,自然能看的出來這些都是新傷,難不成有誰怠慢了阿沅?
她心裡有了計較,只打算珍珠回來之後好生問問,看到底誰這麼大的膽子。
眼見著原本冰涼的水都已經被屋中熱氣烘熱了起來,蕭老夫人忙將蘇錦沅的衣袖重新規整好後,這才取了放在她額頭之上的帕子,端著銅盆出去,準備重新打一盆水。
屋中窗戶半開,蕭老夫人剛出去,就有人影進來。
謝雲宴站在床前,看著昏睡之中的蘇錦沅,眼裡神色變幻莫測。
許久之後,他才靠近,伸手探了探她額頭。
也不知道是他掌心太燙,還是蘇錦沅本就已經快要醒來,那炙熱落在額間時,蘇錦沅迷迷糊糊的睜眼,就對上謝雲宴漆黑的眼眸。
「你……」
「我只是來看看你。」
蘇錦沅有些迷糊,沒聽清楚他說什麼。
謝雲宴卻心神慌亂,「下午的事情是我冒失,可我不是羞辱你,我只是因為你要撇開我一時生氣,情難自禁。」
「我知道錯了,我不會將你置於難堪境地,也不會讓你背著惡名,壞了蕭家名聲……」
「往後我會注意分寸,也不會再胡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他低聲說話時,眼裡帶著無措和祈求,那微白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慌亂。
蘇錦沅迷迷糊糊時,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只是看到他微顫著眼睫時,臉上流露出的害怕,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少年伏在她背上,大雨滂沱之下,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
她竭力背著他時,他渾身微顫。
她說,「阿宴,別怕。」
謝雲宴愣了下,垂眸就看到她迷濛著眼,好像完全不知道身在何處一樣,迷迷糊糊地說著,「別怕,我在……」
他驀的就紅了眼。
哪怕知道她神志不清,可緊抿著薄唇時,嘴唇上的傷口依舊刺疼的厲害。
喉間像是堵著什麼,心口脹痛時,眼中潮氣翻湧。
明知道不該,可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死也不想回頭,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動了心思,可當他察覺時,就已經泥足深陷。
見她說完後迷迷糊糊的又昏睡了過去,謝雲宴伸手輕拉著她的手,十指與之相纏,垂眼伏在她頸邊呢喃出聲:
「對不起。」
我放不開手。
門外有腳步聲來時,謝雲宴親了她指尖一下,替她掖了掖被子之後,才退開站在了幾步遠的地方。
片刻後,蕭老夫人端著銅盆進來時,就瞧見立於床前的身影。
「阿宴?」
蕭老夫人驚訝,「你怎麼來了?」
謝雲宴開口時,聲音有些啞:「午後我來過玉磬堂一趟,就發現嫂嫂有些不舒服,方才又聽說祖母過來了,還請動了劉女醫,所以過來瞧瞧。」
蕭老夫人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一時半刻說不上來。
她也沒多想,端著銅盆走到床邊放下,正準備說話,燈光搖曳之下卻冷不丁的看到了謝雲宴臉上。
蕭老夫人神情微變:「阿宴,你臉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