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衣衫早不是出京時那般整潔,反而沾著塵土泥漬,下顎上有一層薄薄的短鬚,一雙鳳眸卻依舊冷厲。
「公子可是熱著了?」春回遞了水上前,「要不然先紮營休息?」
謝雲宴接過輕抿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裂的嘴唇:「離崇昌還有多遠?」
「路上不歇的話,差不多一天半的路程。」
春回說道,「咱們本就不是直行,因要匯攏災民,所以路線歪了些,屬下看過了,順著玉瀾江一路朝前走,等繞過前面那座山就是崇昌郡了。」
謝雲宴問道:「還有多少糧食?」
春回回道:「不到一萬石。」
他們從京城帶走了近四萬石糧食,看似很多,可是光是帶來的三千精兵,押運糧食的馬匹,每日所消耗的就不是小數目,再加上源源不斷湧來的災民。
除去馬匹所消耗的糧草,其他人每天都是三頓飯,早晚是清粥,中午是幹米。
那糧食以飛快的速度減少,而如今他們身後的災民已經數不清楚,陸陸續續跟在隊伍後方的人,已經多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
春回有時候騎在馬上,抬頭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邊的人頭,都有種心慌的感覺。
生怕這些災民什麼時候突然暴起,他們所帶來的三千精兵,怕是會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公子,從京城往西北的流民和災民幾乎全跟著咱們走了,照這麼下去,咱們的糧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要不要讓程叔送些糧食過來……」
「不用。」
謝雲宴目光微頓,「傳令下去,告訴所有災民,咱們手中已經快沒糧了,朝廷調運的糧食和災銀還沒到,可我不想讓他們餓肚子。」
「今夜不紮營休息,也不施粥,加快速度去崇昌郡,若有人問起,就說大人我帶著他們去要糧!」
春回遲疑:「公子,就這麼說,那些災民會不會鬧事……」
「不會,你去傳話就是。」
……
謝雲宴的話傳出去後,那些災民果然都是鬧了起來,所有人擁擠之時,讓那些跟著謝雲宴來的官兵都是緊張的直冒冷汗,可是沒過多久。
當聽到說欽差大人沒有拋棄他們,甚至還要帶著他們一起去要糧,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欽差大人不會騙咱們。」
「欽差大人是帶著我們去要糧,他沒舍了我們……」
這段時間欽差大人跟他們同吃同住,一樣的清粥,一樣的風餐露宿,從無半點特殊。
那米糧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可除了每日三餐施粥跟著他們一起喝一碗之外,欽差大人也從來都沒有另起爐灶多吃一口。
初見時,謝雲宴丰神俊朗,雙頰色潤。
短短數日,他身形就消瘦下去,連臉頰都凹陷了不少。
老百姓想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也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可是誰對他們好,誰是真心在為著他們著想,他們卻還是清楚的,只要欽差大人不離開。
他們就願意相信他所說的,不會讓他們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