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第一天。
尹澈去了趟市醫院,到傍晚才回來,一進客廳,早已等候多時的喬婉雲立刻拉著他問:「怎麼樣?馮醫生怎麼說?」
尹澈把圍巾掛好,臉上平平淡淡:「挺好,說是有希望。」
喬婉雲聽了激動得不行:「真的?太好了,有希望就好,花多少錢都沒問題,讓馮醫生放手去治。」
坐在沙發上的尹澤不停按著遙控器,一個滿意的節目都沒有:「治了這麼久才有希望,虧那個馮醫生還是頂尖專家。」
「小澤,怎麼說話呢。」喬婉雲低斥。
「本來就是。」
尹權泰皺眉問:「他具體怎麼說的?你可別騙我們。」
喬婉雲推了他一下,輕聲說:「幹嘛這麼兇。」
尹權泰:「我沒兇,他不讓我們跟著去,馮醫生那兒也說要保護omega隱私。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難道沒有知情權嗎?萬一他為了不讓我們擔心,故意騙我們怎麼辦?」
尹權泰以前是知名律師,雖然現在退居幕後當老闆了,但過人的直覺依然在,總覺得事情沒那麼順利。
治了快十年的病,心理療法和藥物療法都試過了,毫無起色。本打算放棄了,就讓自家兒子這樣安安穩穩地生活吧,不折騰了,誰知前陣子馮醫生忽然得到訊息,說國外有個類似病例治好了,可以作為參考來治療,他們夫妻倆立即重燃希望。
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萬一治療過程很痛苦呢?萬一過程中存在危險呢?
而且現在的孩子從小就有人權保護,如果尹澈不願說,馮醫生也無法透露任何訊息,他們做家長的豈不是一概不知?心裡難免忐忑。
「爸,你放心,我沒騙你們,真的有希望治好。」尹澈坐到沙發上,挨著他爸,「今天先是第一階段的心理治療,挺輕鬆的,你們去了也只不過是在外面乾等著,沒必要。」
尹澤:「不就是資訊素缺失症麼,還分幾個階段治?我看網上治癒的人一大把。那個馮醫生到底行不行?沽名釣譽吧。」
喬婉雲:「小澤,你哥的病有點複雜,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馮醫生已經盡力了。」
尹澤扔了遙控器:「能複雜到哪兒去?他一個beta,就算沒資訊素又能怎樣?幹嗎一定要治這治那地折騰,我們尹家難道還擔心嫁不出兒子?」
尹權泰拍了桌子,臉色很難看:「對你哥尊重點。」
尹澤本來只是不屑,聽到這句話後當即炸了:「我為什麼要尊重他?要不是他當初撇下我不管,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閉嘴,你——」
「爸。」尹澈扯了扯他爸的衣角,「別說了,阿澤是關心我,不想看我折騰。」
「誰關心你了?自作多情。」尹澤蹭地站起來,怒氣衝衝地上了樓。
又是標準結局。
喬婉雲嘆氣:「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父母總是希望孩子懂事、聽話、省心,然而叛逆期的孩子總是背道而馳。
「還好小澈懂事,從來不讓我們操心。」
尹澈垂著眼:「嗯。」
尹權泰接著問了一些細節,他一一答了,尹權泰才終於相信這病確實有希望治好,稍稍放下了心。
本以為對付完他爸就夠了,結果晚上,又收到了來自男朋友的審問:
「這病真能治好?真的不痛苦?你沒騙我?」
「不信拉倒。」尹澈站在臥室的陽臺上,看見樓下花園裡的園丁正在修剪臘梅的枝條,掛上火紅的小燈籠。
還有兩天就過年了。
「樂觀估計,確實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治癒。」
馮醫生說這話的時候,是皺著眉的。
「那保守估計呢?」
「不好說,你的情況比那個治癒病例複雜很多。」馮醫生拿出那個病例的資料,上面寫滿了批註,顯然認真研究過,「雖然你們都是外部刺激導致的資訊素通道封閉,但他只是小時候溺水而已。這次又溺水,強烈的求生欲刺激了身體的各個機能,包括蟄伏的資訊素,誤打誤撞之下,重新破開了通道。所以簡單來說,要想治好,心理因素非常重要,然後是重現外部刺激。可你經受的外部刺激……」
「那就試試吧。」
「……你確定?」
「嗯。」
「你應該清楚治療過程會經歷什麼吧?」
「沒事的,我可以承受。」
這個海口誇得有點大,尹澈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做好準備,但倘若不趁著這一腔莽勇去試試,以後可能不會再有勇氣了。
如果能治好,明年這時候就和蔣堯一起過年。如果不能……那也沒辦法。
本來就是談一天算一天的戀愛。蔣堯的臉在螢幕裡亂晃,看得眼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