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堯的劉海又散落了下來,長度過眉眼,使得他的眼睛看起來總是影影綽綽。但此時他們相距不過七八釐米,路燈光照亮了彼此的臉龐,所有以前未曾注意、或未能確定的細節,都無所遁形。
——蔣堯的瞳色,是灰褐色的。
灰得不明顯,更像是一道時隱時現的銀光,隱藏在深褐色之中,光下才透出來,伴隨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危險與壓迫。
「看入迷了?」蔣堯衝他笑了笑,往後退開,那雙眼睛又看不清了,「兔崽子,回神。」
這句話像能招魂似的,尹澈恍然驚醒,剛才心頭湧起的那股恐懼感,不知怎麼,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好像真的看入迷了。
……丟臉。
「沒事了就好,要是還有哪裡不舒服,跟哥說。」
「……嗯。」
楊亦樂在一旁焦急了半天,快哭了:「怎麼辦啊,就讓他躺在這兒嗎?我是不是闖大禍了?」
「別急,沒事的。」蔣堯掏出手機,「大家都在找你們呢,我喊他們先過來,再商量商量怎麼處理這頭死肥豬。」
章可他們接了電話,立刻趕過來,還多帶回來一個不認識的男生。
「這就是我那好兄弟,剛路上遇到的,翔子,你快看看是不是這貨?」
翔子往地上瞅了眼:「沒錯,就是他!」
蔣堯:「我剛看了,這周圍沒監控。這樣吧,翔子,你去找你們學校的保安,就說看到有同學暈倒在地上,讓保安把他弄到醫務室去,之後如果他醒了,來我們學校找茬,我們再想辦法。」
一行人點頭稱是,但臉色都有些愁,沒有監控就等於沒有證據,萬一這人醒了找到學校來,反潑髒水,討個交代,楊亦樂或許還得挨處分。
「不用想了。」尹澈拿出手機,「我錄下了他騷擾同學的話,該找茬的是我們。」
其他幾個人臉上一喜,但隨即意識到說話的人是尹澈,又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幾個人面面相覷。
「澈哥牛逼!!!」章可突然喊了一嗓子。
其他人愣了愣。
男生之間的義氣和衝動總是爆發得突然,章可這一喊,瞬間點燃了幾個男生心中的熱血,把那點小別扭燒了個乾淨。
對啊,考慮這麼多幹什麼,牛逼就完事兒了!
「澈哥牛逼!」
「太機智了!」
「不愧是你!」
蔣堯也跟著喊:「澈澈好棒!」
其他人:「……」
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蔣堯:「好了,沒事的趕緊撤吧,還有十分鐘就開始晚自習了,當心被張教主抓到。」
眾人剛剛急著找楊亦樂,都忘了時間,經蔣堯一提醒,猛然想起晚自習這事兒,立刻道了別狂奔回去。
林遠自告奮勇送楊亦樂回家,先行一步,一夥人頃刻間只剩下蔣堯、尹澈、章可、翔子,還有地上不省人事的王鵬輝。
翔子:「那我去找保安了啊。」
章可:「去吧,拜託你了兄弟,記得別提我們!」
「不費的!放心吧!」
翔子揮揮手,轉身朝著門衛室的方向小跑了過去。
章可見他跑遠了,說:「我們也回去吧,我可不想被張教主逮到寫八百字檢討。」
蔣堯卻站在原地不動,顰眉沉思:「章可,你那個兄弟……是哪裡人?」
「湖南的,怎麼了?」
哦,難怪了。
「沒什麼,走吧。」
「所以,這人不叫飛哥,對嗎?」尹澈突然問。
蔣堯腳步一滯。
章可莫名其妙:「不叫飛哥叫什麼啊?」
「你的兄弟,fei、hui不分,而且我聽楊亦樂說這人叫王鵬輝,應該是叫輝哥。」尹澈分析道,「不過……就這實力也配當東城的老大?八成是冒充的,hui哥應該另有其人。」
章可:「你怎麼知道是冒充的?或許這人吹牛比呢。」
尹澈:「我以前聽我弟說過,東城有個很囂張跋扈的alpha,好像就是叫hui哥,自以為長得帥,總是騷擾omega,臭名遠揚。」
蔣堯:「……」
章可:「啊?難不成……他們學校有兩個東城轉來的?」
尹澈:「我不清楚那個真正的hui哥有沒有轉學,如果真的轉了過來……」
「誒,你們還有心情聊東聊西呢?」蔣堯指了指自己手錶,「只剩下五分鐘了啊,我腿長跑得快不要緊,你們兩個小短腿抓緊時間。」
章可:「靠!你說誰腿短呢?」
尹澈的臉也黑了:「比一比?」
蔣堯:「比就比,誰怕誰。」
三人互相對視一樣,同時拔腿就跑。
三道年輕的身影在夜色中狂奔。
章可吭呲吭呲拼了命地跑,始終墊底,終於不得不承認,前面兩位確實比他腿長。
蔣堯放慢了速度,保持在第二名的位置。
尹澈在他前面,隔著一米遠的距離,校服外套被風鼓得老高,露出裡面單薄的襯衫,和襯衫下,少年人纖細的腰。
奔跑時輕盈的姿態……彷彿下一秒就要飛起來。
無論是燦爛陽光,亦或是無邊夜色,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影響,隨時都會毫無眷戀地離開。
蔣堯忽然很想把他拽過來。
拽到自己身邊,不讓他離開。
腦子尚未搞明白這股突如其來衝動源自何處,手已經伸了出去——
「蔣堯!」
尹澈大聲喊了他的名字。
「……什麼事?」蔣堯放下手。
「剛才忘了說,謝謝你!」尹澈沒有回頭,但蔣堯能從側後方看見他的側臉,嘴角是揚起的。
「我收回之前的話,你比他帥一點!」
蔣堯怔了怔,也笑了,回喊:「你終於get到哥的顏值了啊!」
「我不是指長相!」
「那你指什麼?」
尹澈卻不肯說了,在奔跑中笑得暢懷。
晚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揚起了少年們的頭髮與校服衣襬。路燈光照亮了他們奔跑的方向,黑夜亦無懼。
作者有話說:
翔子:我們福蘭人才沒有飛飛不分!(並沒有黑湖南人的意思(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