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眼疾手快,踩著車轅躍上他的馬背,一把將他腦袋按下去,自己也低頭,齊齊避開那一鏢,而後便扯過他手裡的韁繩,調轉馬頭:「駕!」後面的奴僕們做鳥獸散,如意帶馬一躍而起,飛過橫在路中間的草車,在前頭的街口拐彎,轉去另一條街。
周亭川被眼前瘋狂變幻的場景嚇呆了。
他是文人出身,跟著沈岐遠也只管管文書記載,哪裡見過這般驚險的場面,只覺得下一瞬自己就會從馬上跌下去。
一雙手從他腰側橫上來,牽住韁繩的同時也將他牢牢護在了馬背上。
周亭川癱軟著身子,下意識地回頭看。
如意不踩馬鐙身子卻也穩如磐石,坐立在他後頭,腰身纖勁有力,眼眸明銳含光。髻上玉簪被抖落墜地,一頭烏絲便如長緞般飛揚出去,像戰火燃燒的山頭揚起的旗幟,看得他莫名眼熱。
好生厲害的姑娘,他一個男人尚且不知所措,她竟眨眼就帶他離開了埋伏圈。
怪不得大人說她不會有事。
周亭川又覺得熱血沸騰,又覺得心有餘悸。
如意徑直策馬回了宗正別苑。
一進入宗正司地界,四周便都是巡邏的紫帽,身後那股窮追不捨的肅殺之氣登時消散。
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是在做什麼?」後頭傳來沈岐遠的聲音。
如意回頭,就見他站在上駟寶車旁,正面色不虞地看著她和周亭川。
「大人吶!」周亭川連滾帶爬地下馬去,撲到他面前,又後怕又激動地道,「我們方才遇見刺客了,多虧柳姑娘救我一命。您是沒看見柳姑娘那身手,那叫一個爽利颯氣!」
說著看向如意,眼裡充滿欽佩之意,臉上還浮了些可疑的紅暈。
沈岐遠冷眼聽完,嗤道:「讓你帶護衛,竟是當了耳旁風。」
「屬下哪知道他們當下竟就要動手……」
拂開他,沈岐遠走到柳如意跟前:「賣家人呢?」
「自盡了,屍體已經送去衙門查驗。」如意下馬來,撥了撥自己有些皺的裙襬,「先前榮掌櫃的案子,大人是不是還沒偵破?」
「自然沒有。」
「那好,我再給大人一條線索。」她抬眼道,「今日會仙酒樓外響起過一聲刺耳的聲音,應該是用鐵製的哨子吹出來的,賣家一聽見這個聲音就立刻朝我動手。」
「據其他客人說,三日前的雷雨天,會仙酒樓也響起過這樣的哨聲。」
三日前應該也有黑市賣家在會仙酒樓朝買家動了手,但卻沒人發現屍體,也沒人報案。
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這具屍體正好是榮掌櫃,屍體被藏在某處,無人報案。
三日前雷雨很大,雨水將運屍途中的血跡衝了個乾淨,也就沒人察覺。
如意大概已經能想到兇手的作案過程了,抬眼看向對面,卻見沈岐遠一副誰欠了他錢的模樣,眉目沉鬱,嘴唇也抿得死緊。
「大人可聽見了?」她忍不住問。
沈岐遠睨她一眼,冷淡至極:「審查案件是刑部司的職責,用不著柳姑娘操心。」
如意:?
好心沒好報,她今兒不但生死一線,還給他提供了線索,他怎麼反生她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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