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宏圖(八)

「皇上這樣做,雖然全了親情,卻,卻也太不把國家法度放在眼裡了!」高懷德跟李重進以前就有過節,見此人犯下了「謀逆」之罪,居然只捱了一頓鞭子就能矇混過關,心裡未免有些不舒服。找了個沒外人的機會,跟鄭子明小聲嘀咕,「皇上就不怕,不怕其他人效尤,或者姓李的狗改不了吃屎?反正犯再大的錯兒,也是一頓鞭子。養上十天半個月,就又能活蹦亂跳!」

「皇上身邊,總計也沒剩下幾個家人了,他當然下不去手!」對郭威的舉動,同樣身邊沒幾個親人的鄭子明,倒是非常理解,笑了笑,低聲回應,「至於狗改不了吃屎,他以後得有機會才行!你沒看麼?這幾天皇上把殿前軍整個都交給太子了,即將重建的禁衛軍雖然是白文珂主事,可白老已經七十多了,哪還拿得出精力?最後還不得依仗韓重贇?手握殿前軍和禁衛軍,汴梁城內,今後誰還能有機會動太子一根寒毛?」

「這倒是!」高懷德轉了轉眼珠,輕輕點頭,「皇上的謀略,高深得很。咱們當初急急忙忙趕來救駕,誰成想他都落到那種地步了,居然還能倒轉乾坤?」

「我也沒想到,我還以為,總得先把王峻擒住,然後兵臨汴梁城下,逼王殷投降呢!」鄭子明又笑了笑,佩服地點頭。

前一陣子那場平叛之戰,有很多地方,都出乎他這個運籌帷幄者的預料之外。特別是郭威在身邊沒有一兵一卒的情況下,還能瞬間翻盤的事實,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他感覺難以置信。

可轉念一想,郭威能從普通大頭兵爬上皇位,怎麼可能是個簡單之輩?先前之所以被王峻和王殷等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方面是因為忽然病重,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對老兄弟們疏於防範而已。當他恢復了體力,並且完全拋開了舊情,王峻和王殷等人,又怎麼可能是其對手?弄不好,連柴榮、自己、符彥卿和高行周等人的舉動,都在郭威的算計之內。只是大夥都不知道罷了!

「不過讓韓大哥主持禁衛軍重建,哪如用你!」高懷德抱怨夠了皇帝徇私,又忽然替鄭子明打起了不平。聲音不高,卻把後者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別瞎說!」迅速向四周看了看,鄭子明大聲喝止,「藏用,你是嫌我活得安生了不是!先前坐鎮河北七州,已經把我給架火上烤過一次了。若是再加上一個禁軍,我肯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怕什麼,有太子呢!」高懷德撇了撇嘴,聲音雖然低了些,臉上卻寫滿了不服,「況且你這次的功勞,也是明擺著的。皇上連韓大哥他父親,都給升了數級。怎麼到現在,對你還一點兒封賞還沒有?」

「可能,可能還在斟酌吧?」對於郭威遲遲沒對自己論功行賞之事,鄭子明心裡也頗為忐忑。想了想,苦笑著回應。

時隔這麼多年,前朝皇子的身份,依舊是他擺脫不了的麻煩。即便雄才偉略如郭威,恐怕也無法忽略他身上淌著後晉皇家血脈的事實。

太子是太子,皇上是皇上,二人永遠不能混為一談。太子柴榮跟他是過命的交情,知道他沒有野心,對權力的慾望也不太強盛。而柴榮的義父郭威,卻不知道這些,且一輩子經歷了無數腥風血雨。

柴榮當年跟他義結金蘭的時候,還只是節度使的養子。而他,還走在挖掘自家身世之謎路上。二人當時,恐怕誰都沒想到今天。更沒想到,當初在路上一起所設想的那支新軍,已經徹底變成了現實。

七鎮之地,數萬精兵,戰鬥力絲毫不低於傳說中的銀槍效節軍,規模卻是銀槍效節軍的數倍。在鄭子明的記憶中,所有碎片都早已經拼湊完整。但所有碎片也沒有記錄過這種情況,更沒有預示過這一天的到來!

在後唐的幾代皇帝中,李嗣源應該不算昏庸。可李嗣源都不放心銀槍效節軍的存在,寧可毀了它,也不容忍他對自己的皇位構成威脅。郭威的胸懷,比得上李嗣源麼?當柴榮將河工的真正戰鬥力和訓練經過如實告知他以後,他,他會做如何打算?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正鬱郁地想著,耳畔忽然傳來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緊跟著,柴榮推門而入,抓住他的手腕,轉身邊走,「老三,快,快進宮。父皇,父皇剛才原本好好的,卻,卻突然就暈了過去。太醫,太醫們全都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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