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你,你莫執迷不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王峻背靠著柱子,頂著滿頭冷汗,伸出右手食指,遙遙地指向郭威,大聲威脅。
「朕就是執迷不悟,你又待怎樣?」郭威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繼續撇著嘴聳肩。
「我,我,我……」王峻的手指哆嗦,嘴角掛著白沫,氣喘如牛。然而,喃喃半晌,他終究沒勇氣說出要廢掉郭威的話,扭過頭,拂袖而去。
「陛下,好自為之!」見王峻起身離開,王殷也不想再多逗留,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向門外。
只有李重進,心中依舊還保留著幾分良知。看出郭威的臉色青中泛灰,忍不住躬了身體,低聲說道,「陛下,請保重龍體。甥男,末將告退!」
「下去吧!」郭威看了他一眼,懶懶的揮手。
李重進被看得心中發毛,趕緊邁動雙腿去追王殷。臨出門,腳卻在門檻上絆了絆,差點一頭栽倒。
「嗤!」看到李重進那狼狽不堪模樣,郭威忍不住從鼻孔裡噴出一行冷氣。就這麼個貨色,也配和君貴相提並論?王峻、王殷,你們這夥人,真是有眼無珠!
「陛下,趕緊想辦法出宮,想辦法出宮!」沒等宮門從外邊合攏,一個低低的聲音,忽然從郭威背後響了起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
「是淑妃啊,剛才朕和他們幾個的話,你都聽見了?」郭威回頭朝聲音來源處看了一眼,卻沒有挪動身體,只管苦笑著搖頭。
「聽,聽見了。陛下,陛下莫,莫怪臣妾多事。臣妾,臣妾是怕,臣妾真的怕他們幾個……」淑妃楊氏踉蹌撲上前,手裡拎著一把三寸長的剪子,泣不成聲。
「傻瓜,哪裡論得到你來動手!」郭威原本已經結了冰的心臟當中,難得又有了一絲暖意,伸手將楊淑妃拉起來,笑著搖頭。「放心,他們不敢殺朕,殺了朕,就沒人替他們遮醜,也沒人替他們去威懾群雄了!」
楊淑妃聽得心中一喜,趕緊擦著眼淚低聲催促,「那,那陛下還不快走?趕緊走,莫管臣妾。只要陛下能離開汴梁……」
「走不了啦!」郭威嘆了口氣,貼著牆壁緩緩躺倒,「他們既然敢來逼宮,就早已做出了相應準備。王秀峰那個人,跟朕共事了小半輩子。朕瞭解他,正如他一樣瞭解朕!這會兒,皇宮內外,已經全換上了他的人。朕只要一天不下旨改立李重進為太子,這皇宮,就一隻蒼蠅都甭想再飛進飛出!」
「啊!」楊淑妃心中剛剛生出的一點點希望之火,再度化作了灰燼。愣了愣,流著淚不知所措。
「唉——!」郭威嘆了口氣,將她攬在了懷裡,閉目不語。
太監們全都消失不見了,寢宮內,燈火將熄,也沒人再進來替郭威夫婦換上新的蠟燭。整個皇宮,宛若一座巨大的囚牢,將百戰餘生的郭威關在了裡邊,插翅難逃。
一重重宮門,陸續關閉。
大周樞密使王峻,站在皇宮大門口,緩緩回頭。兩隻眼睛裡跳動著暗藍色的光芒,就像郊外亂葬崗裡閃爍的鬼火。
眾親信鴉雀無聲,誰也不敢開口。唯恐哪句話說錯了,觸了樞密使大人的黴頭,被當場碎屍萬段。
許久,許久。
就在眾人緊張得幾乎要窒息的時候,王峻終於甩了下衣袖,斷然做出決定,「皇上有重病在身,需要臥床靜養,從即可起,非有老夫手令,任何人不準去打擾陛下。敢擅闖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