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三)

有道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又過去了整整三天,郭威在楊淑妃細心的照顧下,身體才慢慢有些好轉,但是,他的精神頭,卻遠不如從前充足了。每天只要坐上小半個時辰,就又開始昏昏欲睡。吃東西時的胃口,也越來越差。

太醫們也不敢給皇帝用太猛的藥,只是勸他多餐少食。換句話說,就是有精神有胃口的時候,就吃幾口,不想吃的時候,也別勉強。如此一來,讓原本已經有些消瘦的郭威,愈發顯得形銷骨立。

「淑妃,最近些時日,連累你也一塊受苦了。」醒來之後第四天下午,郭威喝了一碗參湯。歪在床榻上,看著鬢角突然漏出白髮的楊淑妃,忽然低低地感慨。

「皇上,你說這是什麼話?臣妾為你做什麼,不都是應該的麼?即便換在民間,也沒有自家男人生了病,妻子不聞不問的道理?」楊淑妃拉了拉郭威的手,笑容裡充滿了疲倦和擔憂,「現在臣妾就只盼著,皇上你能儘快恢復起來。儘快出門去見見太陽。那樣,臣妾即便再苦再累,心裡也更踏實!」

「是呀,我們也算老夫老妻了。」郭威今天睡了有大半日,此刻,總算被參湯給吊起了幾分精神。笑了笑,低聲說道。「唉,日子過得真快!就好像一眨眼般,多少年就過去了。」

曾幾何時,自己在軍中和一群老兄弟喝酒,三五罈子完全不在話下,就算是醉了,第二天照樣能夠披堅執銳,衝鋒陷陣。而現在,一次過量就讓他在床上躺了數天。

「陛下整天忙於政務,當然日子過得就快了。」楊淑妃聽到郭威話語裡的不甘心之意,唯恐他又想起全家被屠的往事,趕緊顧左右而言他,「若是在民間,日子就慢多了。當年臣妾在家中的時候,春天收完了蠶絲,就一天天盼著立秋時收穀子。等穀子入了倉,就又盼著過年。過年的時候,就可以添置新衣服,新鞋子,遇到大人心情好,或者年景不錯,還能給買個對鐲子或者簪子!雖然都是錫的,只是在表面鍍了一層銅水,但看看上去金光閃閃的,也覺得好生快活。」

「看你說的,你們家又不是尋常百姓,哪就缺你一對金鐲子了?還拿錫的糊弄!」郭威聽到有楊貴妃說得有趣,忍不住笑著搖頭。

「那不一樣,我是女兒。天生是外姓,家裡的錢要留給哥哥和弟弟。所以,嫂子進了門,可以給添置金鐲子。而我是註定要賠錢的貨,所以有幅錫鐲子鍍上銅水,就不錯了!」純粹想要分散郭威的注意力,楊貴妃故意裝出滿臉羨慕模樣,緩緩補充。「直到後來我哥哥和嫂子實在覺得內疚,才趁著爺孃不注意,偷偷塞給我一幅金的。結果我還不敢戴,只能藏在箱子底下,晚上沒人的時候才拿出來摸上一摸。」

「越說越慘了,小心我那泰山大人進宮來找你算賬!」不忍辜負妻子的一番苦心,郭威故意裝出一幅被逗樂的模樣,撇著嘴搖頭。「不過,令兄的確是個厚道人。他最近如何?好像好久沒到汴梁來了!」

「臣妾也不知道他最近如何了,他那個人,粗心的很,也不知道派人給臣妾送封信來!」楊淑妃搖搖頭,有些沮喪地抱怨,「可能也是公務繁忙吧,他那個人,根本不是當官的料。陛下當初就不該破格提拔他。」

「芝麻綠豆大的小官,算什麼破格?」郭威伸手拉住楊淑妃的手,拍了拍,笑著說道,「大兄能力未必強,但難得的是認真肯幹。你不用替他擔心,以他的性格,在地方上,絕不會仗著身份去做一些狐假虎威的事情,讓你到最後下不了臺!」

「但願吧!」楊淑妃握著郭威的手,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低聲道。

「即便做了,也不會弄到無法收拾。」見她有些神不守舍,郭威笑著安慰,「放心好了,常克功那廝表面看起來迷迷糊糊,做事精細著呢。你哥在他手下,想犯錯都不容易!」

話音落下,他忽然又想到已經好久沒聽見老兄弟常思的音訊。忍不住皺皺眉,低聲詢問,「最近常思可有奏摺送過來,他的駐地緊鄰著偽漢,可別讓劉崇得了機會!」

「沒,每天送進宮裡的摺子,就那幾份。臣妾都給皇上擺在床頭上了!」楊淑妃想了想,笑著努嘴。

順著她的示意扭頭,郭威果然在床榻旁的小几上,看到了十幾份奏摺。其中有一大半兒都是他這幾天批閱過的,居然還沒有及時送回樞密院和尚書省。還有幾份,則是在他今天睡覺時新送進宮裡的,看上去又輕又薄,很顯然也不會有什麼值得關心的內容。

儘管如此,他依舊不想再荒廢光陰。努力將身體坐直了些,低聲命令。「幫我拿過來,朕趁著今天清醒,好歹也應付一下差事!」

「嗯!」楊淑妃柔聲答應,起身將沒批閱的奏摺雙手捧到了床頭,「應該沒什麼要緊的事情,否則,樞密院和尚書省那邊,都會專門做出標記!」

「沒事情就好!」郭威抓起奏摺,一一快速翻閱。在生病之前,他每天累死累活,政務都處理不完。忽然間奏摺只剩下了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讓他著實難以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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