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妝(五)

「沒事,父皇既然敢給你下這種聖旨,肯定還有後招。你等著,大哥我入宮去問。今晚之前,保證給你問出了子午卯酉來!」自家義父做下的荒唐事,柴榮沒有資格逃避,只能「主動請纓」,想辦法去彌補疏漏。

「三弟就安心的操辦婚事,其他的事直接別管,再怎麼的,也有大哥和我替你撐著。」見自己依舊有希望走上節度使之位,趙匡胤心中膽氣徒生,拍了拍鄭子明的肩膀,大聲承諾。

「兩位哥哥不提,差點忘了!」鄭子明懊惱地一拍自家額頭,忽然站起身,大聲道:「的確有一件事情,非需要兩位哥哥出馬不可。」

「什麼事情,三弟你儘管說!」柴榮心裡覺得對不住鄭子明,立刻毫不猶豫地答應。

趙匡胤卻有些怕自家兄弟鬧得太過分,輕輕點點頭,低聲道:「三弟的忙,無論如何都是要幫的。但這裡可是汴梁,不是你的滄州,即便咱們哥仨,行事也不能毫無忌憚。」

「二哥你放心,肯定不是違法亂紀的事情!」鄭子明微微一笑,起身快步走向書房,「你們兩個稍等,我去去就來!」

「這個鄭小肥,不知道又要鬧什麼妖!」看著他的背影,趙匡胤搖頭苦笑。

「讓他鬧就鬧吧!」柴榮笑了笑,幽幽嘆氣,「他這些年,受得磨難太多了。難得有幾天舒心日子。唉——!」

二人此刻心中都裝了一肚子事情,談性比白開水都淡,因此簡單閒聊了幾句,就坐在石頭凳子上發起了呆。不多時,鄭子明夾著一卷羊皮再度匆匆趕回,見兩位哥哥魂不守舍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是什麼要緊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只是想,這樣,這樣,來,二位哥哥過來看!」

說著話,他將手中羊皮卷朝地上一鋪,頓時,整個汴梁躍然而現。

「嘶!」柴榮和趙匡胤兩個又被嚇了一跳,同時長身而起,「老三,這幅圖你從哪弄來的?你這是要……」

「當然是我自己畫的。可廢了老鼻子勁兒呢。二位兄長,你們看,我的府邸在這個位置,小師妹現在在這裡,就是這條道。」鄭子明彷彿根本沒看見二人的表現一般,只顧拿著根沒沾墨的毛筆,在汴梁建築佈局圖上勾勾畫畫,「成親那天,我想這樣,這樣……」

「呼——」柴榮和趙匡胤而同時出來一口長氣,手扶額頭,哭笑不得。

這個鄭老三,在戰場上巧計迭出,在朝堂上也懂得趨利避害。可一到處理家事的時候,就又變成了懵懂頑童,想起一招是一招,根本不遵循任何常理。

「到時候,咱們就這樣,這樣……」鄭子明說得兩眼放光,柴榮和趙匡胤無奈,只能搖著頭,努力跟上他的思維節奏。直到他的話終於告一段落,才強忍住頭上的眩暈,低聲勸告:「三弟,你這件事情,好像,好像汴梁城內,從沒有人做過。」

「甭說汴梁,全天下,恐怕也是第一遭。真的匪夷所思!」

「不是有那麼一句古話?」鄭子明笑了笑,非常自信地揮手。「世上原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這……」柴榮和趙匡胤又是同時微微一愣,只覺得古人的話好生有道理,卻無論如何想不出,此語是出自哪位古聖先賢之口。

「沒什麼這個那個的,就一句話,兩位哥哥,小弟的忙,你們幫是不幫?」鄭子明卻沒給二人更多的思考時間,笑了笑,大聲追問。

「不是我們兩個幫不幫你的問題,這事這麼辦,常節度能答應麼?」柴榮被逼得無路可退,苦著臉,低聲提醒。

趙匡胤則苦笑著搖頭:「常大人那邊是小事,估計皇上派來教導鄭子明籌辦婚禮的官員要鬧翻天了。」

「皇上那邊,不是有大哥麼?」鄭子明揮揮手,帶著幾分促狹對著柴榮和趙匡胤說道。「至於我岳父那邊,二哥,據說令尊跟他關係相當不錯!」

「也罷!」見鄭子明心念已定,柴榮只好也豁了出去,「為兄就陪著你胡鬧一回,反正,這種事,一輩子頂多一兩次。」

見柴榮已經點頭,趙匡胤咬著牙把鄭子明安排的任務接下,「老三,我有點兒後悔來看你了。早知道你又要作怪,我昨天下午就出城打獵去,遠遠地躲起來,省得被你拖住不放!你這斯,簡直是我的命中剋星!」

「二哥,你放心,咱們哥幾個今後的日子長著呢!」鄭子明看著兩位焦頭爛額的兄長,笑著說道。不經意間,眼神里露出了幾分深長意味。

那天在大船上,他可不只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曾經發生的事情。

當所有記憶都拼湊在一起,疊加交織。他自己有時候也有些懷疑,這輩子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化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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