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眉彎月,緩緩爬上頭頂,將清冷的光芒,灑遍地面上的每一道溝溝坎坎。
「減速!再吃點東西,順便讓戰馬恢復體力。」雖然心裡頭巴不得肋生雙翼,鄭子明依舊決定先把隊伍停下來休整。
古人云,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其法半至。身邊弟兄們雖然個個表面看上去精神抖擻,但是,鄭子明自己心裡卻清楚,大夥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畢竟,從上一次遭遇戰,到現在已經又過去了三天,這三天大夥兒雖然儘量想方設法避開了大股的敵軍,卻又多走四百里冤枉路,一個個早就都累得精疲力竭。
「想辦法燒點兒熱水,給大家泡泡腳和大腿!」石重貴猛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補充。
前後八天,來來回回上千裡,年青力壯的漢子也承受不住。更何況他這個曾經做過多年罪囚,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被摧殘到了崩潰的邊緣前朝天子?
「我去打幾隻活物來,給大夥補補!」陶大春咬著牙,如同跟全天下的野生動物都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兄弟們這會兒估計全靠最後一口氣撐著,再繼續埋頭趕路,除非咱們從此遇不到任何敵軍。」
那怎麼可能?一句話說罷,他自己忍不住都連連搖頭,「在下以為,咱們最好今夜不再繼續趕路,否則,幾個重傷號……」
「我知道,等會看一下週圍的情況!」鄭子明迅速扭頭掃了一眼,心中湧起一陣刺疼。缺乏藥材和工具,繼續耽擱下去,肯定有人撐不到下一個黑夜的到來。
陶大春知道他想早點兒回到來時的大船上,施展「奇術」留住幾個重傷號的性命,稍作猶豫,又低聲提醒道:「從昨天開始,我有一直有個很不祥的預感,就是怕登船不易。今夜如果後面的契丹騎兵不追過來,我們就放慢行進速度,途中找一處易守難攻之處,安營紮寨,歇息幾個時辰……」
「登船不易?!」周信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著問道,「陶將軍是怕還有人在前面攔截?」
「我說不上來,我心裡一直覺得怪怪的,非常不踏實!」陶大春四下看了看,遲疑著搖頭,「咱們殺了那麼多契丹契丹東路軍的人,按說,耶律底烈為了面子,也不該放過咱們。可最近兩天,咱們看到的隊伍打的都是別家旗號,東路軍的人馬一個都沒碰見!」
「嘶——!」周信將冰冷的鹽水,直接倒在自己大腿根兒處的箭傷上,一邊倒,一邊用力吸氣,「對啊,按說契丹人早就該發現那些東路軍的屍體了。他們對地形那麼熟,還有飛鷹送信,耶律底烈現在應該發了瘋般滿天下找咱們才對。怎麼他倒主動撤了兵?」
「怕是沒安什麼好心眼!」陶勇也走上前,接過周信手中的水袋,低下頭幫他清理傷口。「但咱們光是猜測,也沒有用。只能儘量準備,到時候見招拆招!」
「的確!」聽麾下幾個心腹愛將,都建議休息一下再繼續趕路,鄭子明只能選擇從諫如流。「等會兒探明瞭周圍情況,咱們就找個避風的山谷歇歇。然後看看能不能走直線,抄近路插向遼水與三岔河的交匯點。」
「休息半個晚上吧,然後後半夜再急行軍。後半夜契丹人睡得沉!」一直昏昏欲睡的石重貴再度抬起頭,低聲補充。
作為一個曾經的馬上皇帝,他臨敵機變能力雖然不足,征戰經驗卻非常豐富。知道此刻除了趕路之外,大夥還要隨時準備作戰。因此,無論如何都必須讓體力和精神,始終保持在某一道基準線之上,否則,就等同於自取滅亡。
鄭子明聞聽,愈發堅定了先讓弟兄們恢復體力的決心。衝著父親和陶大春等人點點頭,低聲道:「那就從現在開始休息,爹,你跟大夥就留在這兒。大春,你去打些獵物。順便在周圍轉轉,看看哪裡適合紮營!」
「好!」陶大春毫不猶豫地回應,然後迅速抖動韁繩。
鄭子明用目光送他遠去,然後將目光轉向周信和陶勇,吩咐二人去招呼大夥暫時下馬歇息。然後又將目光轉向自家父親,開啟水囊,伺候著對方喝了幾口清水,說了幾句可以令後者寬心的話。最後,又將水壺塞進了一個掛彩嚴重的滄州懷裡,抖動韁繩,快速衝上了臨近的山坡。
夜風帶來徐徐清涼,令他整個人頓時精神一振。放眼望去,周圍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沒有任何燈光。只有鍋蓋一樣的藍色天空,從頭頂扣下來,倒扣住整個曠野。
「嗷,嗷,嗷——」狼嚎聲裡,幾顆流星迅速從「鍋蓋」上劃落,眼前世界瞬間一片大亮,然後又快速黑了下去,萬籟俱寂!
「看,星星從天上掉下來了!」五十里外的一處無名山坡後,幾名秣鞨族將領猛地跳了起來,朝著流星下落的方位指指點點。
「有人要死了,老天爺派了人下來接他!」篝火旁,有個幕僚打扮的傢伙明顯喝多了,眯縫著眼睛,嘴角涎水淌出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