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營的確很勇敢,其他幾個被點到了營頭雖然動作稍慢,也的確在努力構造槍陣。如果滄州騎兵不顧一頭撞上來……
下一個瞬間,張元衡幾乎看到了力挽天河的希望。然而,最先衝上來的,卻不是騎著馬的滄州軍,而是他自己麾下的新兵。
「饒命——!」「饒命啊——!」那些被他剛剛強徵入伍沒多久的新兵們,哭喊著,空著雙手,倉惶逃命,在滄州軍的戰馬前,形成了一股巨大的人潮。
「繞開,繞開,繞向兩側!」望著潮水般湧來的潰兵,親兵營指揮使張斌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擺動槍鋒,大聲怒叱,命令對方不要衝擊自家軍陣。
然而,此時此刻,潰兵們怎麼可能停下來辨識方向?又怎麼可能聽從任何人的勸阻?逃!儘可能快的逃!擺脫戰馬的追逐,逃出這個修羅地獄。無論是誰敢阻擋,都跟他拼個玉石俱焚。
斜指向馬頭高度的長矛,遠遠超過了潰兵的頭頂,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被他們奮力一推,就東倒西歪。手持長矛的親兵們站起身想要阻擋,也被數倍於其的潰兵猛地一推,要麼摔倒在地被踩上無數雙大腳,要麼踉蹌著調轉身形。
前後不過兩三個彈指功夫,親兵營抱著必死之心結成的槍陣,就已經消失不見。指揮使張斌和其他數十名地張家最忠誠的親兵,被當場踩死。其他大部分親兵則徹底融入了人潮,被潰兵協裹著,撲向剛剛站齊了隊形的銳士營。
「轟!」宛若驚濤拍上了沙雕,剎那間,銳士營也消失不見。而那逃命的人潮餘勢未盡,又繼續拍上了伏虎營、磐石營、選鋒營、陷陣營……
一面接著一面認旗倒下,一支接一支隊伍消失。寄託著張元衡全部希望的防線,沒等跟滄州軍發生接觸,就被自家潰兵衝得土崩瓦解。一小部分反應太慢計程車卒被踩成了肉醬,大部分士卒,則被迫加入了潰兵隊伍,繼續充當滄州軍的「開路先鋒」。
「死戰,轉過去,給老子死戰!」張元衡嗓音沙啞,揮刀砍翻幾名跑得太快的潰兵,大聲呼喝。
幾名潰兵像受了驚嚇的螞蟻般,側著身體拐了個彎兒,繞開張元衡的攻擊範圍。然後繼續撒腿飛奔,不做任何停留。
更多的潰兵衝了過來,推著張元衡胯下的戰馬一起加入逃命隊伍。任其如何怒罵,威脅,甚至揮刀劈砍,都無濟於事。
潰兵數量太龐大了,砍死一個,就又有一個補上來。比起身後追趕過來的滄州騎兵,張元衡的威脅對他們整體來說完全可以忽略。雖然轉眼之間,已經又有七八個袍澤被此人砍翻在戰馬身側。
「回頭殺過去,殺啊,殺啊。老子平素待爾等不薄!!」張元衡的喊聲裡,很快就帶上了哭腔。紅色的血水混著淚水,順著憔悴的面孔淋漓而下。
太窩囊了,這仗輸的太窩囊了。他從一開始就被壓著打,沒有機會反撲,沒有力氣抵抗,沒有時間調整部署。
他甚至連衝上去拼命的機會也沒有,竟然被自家潰兵協裹著落荒而逃。一旦這場戰鬥的真實情況被傳回太原,非但他本人,可能連同他的哥哥,馬步軍都指揮使張元徽,都要被一擼到底,從此永無起復之機。
「大漢國只有戰死的……」想到逃回去後的悲慘命運,張元衡猛然舉起橫刀,抹向自家哽嗓。血的恥辱,只能用血來洗刷。希望自己的寧死不屈的訊息傳到皇帝耳朵裡,能讓哥哥和太原張家少受一點兒牽連。
「噹啷!」一道烏光,忽然從遠處疾飛而至,將他手中的橫刀直接砸成了兩段。緊跟著,怒斥聲穿透潰兵的哭喊,直戳張元衡的心窩,「廢物,要死等回去死,別亂我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