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易鼎(六)

「那就不跟他們野戰好了。我就不信,皮室軍還能騎著戰馬直接衝上城牆!」陶三春立刻將話頭接了過去,大聲提議。

別人可以不計較滄州軍的犧牲,她卻不能。滄州軍的骨幹力量,便是當初的李家寨和陶家莊鄉勇。其中好些人,還是她的左鄰右舍,從小就跟在身後的玩伴兒。無論其中任何一個犧牲,都會讓她覺得愧對父老鄉親。

「皮室軍從不親自攻城,但有皮室軍督戰,幽州軍就沒了退路,只能前仆後繼!」符姜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冷冰冰的,就像被隔在簾外的北風。

陶三春的眉頭迅速跳了跳,本能地就像出言辯駁,然而話才到了嗓子眼兒,耳畔卻又傳來了符昭序那頗為敦厚的聲音,「幽州,幽州軍此番,此番肯定跟契丹軍懷的不是一樣的心思咱們,咱們前些日子已經驗證得非常清楚了。但蕭天賜帶著皮室軍一來,韓匡嗣老賊就沒有膽子再消極應付。即便為了給契丹狗皇帝一個交代,也會狠狠瘋上一回。」

「真正強行攻城,也不可怕。咱們糧草箭矢充足,守上半年都沒問題。怕的是,契丹人利用騎兵繞路攻擊咱們身後。」趙匡胤從敵軍角度,迅速提出了另外一種可能,「以皮室軍監督幽州軍,把咱們逼得無法出城。然後其餘八千契丹兵馬,直撲鄴都。郭樞密剛剛抵達汴梁城下,此刻最怕軍心動盪……」

「絕不能讓契丹一兵一卒繞向鄴都!」不待他說完,柴榮就斬釘截鐵般打斷。「否則,咱們無論守多久,都沒任何意義。」

郭威帶領的復仇大軍,即將與劉承佑的死黨和爪牙們展開最後的決戰。這種時候,任何不利因素,都可能干擾戰爭的結果與程式。所以,冀州是第一,同時也是最後一道防線。出現絲毫疏漏,都會令所有人抱憾終生。

沒等大傢伙表示同意或者反對,軍帳內,卻又響起了符贏的聲音,「蕭天賜已經來了,耶律察割在哪?如果只是看守退路的話,應該用不到留下八千騎兵!」

刷,所有的臉色,登時大變。齊齊將目光轉向冀州背後。此番南侵的主帥耶律察割,可不是個初出茅廬的雛兒。大夥都能看得到的空虛之處,他不可能視而不見。

萬一幽州軍和皮室軍,都是他故意留下的障眼法。而此時此刻,他已經悄悄帶著其餘八千契丹鐵騎撲向了鄴都……

靜,屋子裡死一般的安靜。外邊的寒風卻吹得愈發暴烈,呼呼呼,呼呼呼,沒完沒了,一刻也不消停。

就在大傢伙感到即將窒息之際,先前一直沒有說話的鄭子明,卻緩緩從輿圖上抬起了頭,「大夥與其在這裡瞎猜耶律察割的去向,不如先解決掉眼前的麻煩。蕭天賜駐紮在老虎嶺,韓匡嗣的大營就駐紮在冀州城外。他們彼此之間,相距了足足有四十里……」

「如果,如果耶律察割已經繞路撲向了鄴都。咱們,咱們即便打敗了蕭天賜,又,又有何用?」無法容忍他的思路如此與大傢伙不合拍,符昭序第一個站了出來,低聲質問。

「子明,現在最關鍵,是迅速向鄴都示警。然後帶著精銳星夜回援!」高懷德也無法理解鄭子明的遲鈍,瞪圓了眼睛沉聲提醒。

「子明你的意思是,先解決掉蕭天賜?」這一回,堅決站在鄭子明一邊的,卻是符贏。只見她用纖細修長的手指,捏住了代表皮室軍的黑旗,緩緩追問,「那你如何保證韓匡嗣不捨命馳援?又如何保證,能讓耶律察割和另外那八千契丹兵無所遁形?」

「我不能保證!」鄭子明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輕輕搖頭。「但咱們可以先用一支兵馬,拖住韓匡嗣。然後一舉擊潰蕭天賜。蕭天賜一敗,韓匡嗣必然獨木難支。至於耶律察割,如果蕭天賜和韓匡嗣兩個退了,他卻寧可放棄後路不顧,也要揮師直撲鄴都,著實可以起到圍魏救趙的效果。可那樣做的代價卻是,他和他所部八千騎兵,勢必全軍覆沒。我不認為,他會把劉承佑的死活,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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