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英明神武,令臣等欽佩之至……」
郭允明、聶文進和剛剛聞訊趕到了後贊,齊齊躬身為賀,馬屁聲宛若湧潮。
能憑藉一己之力,逼得四名權臣進退失據,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不知不覺間,小皇帝劉承佑已經有了跟顧命大臣們分庭抗禮的資格!照這個發展勢頭,相信用不了太久,報仇雪恨的機會,就要真的到來!
「全賴諸位愛卿輔佐謀劃之功!」雖然不是第一次被眾人圍著拍馬屁,但以前從沒有一次,能讓劉承佑被拍得如此開心。衝著郭允明等人謙遜地擺了擺手,他笑著說道:「然而如今之際,我等卻不能有絲毫鬆懈。咱們君臣同心,早點兒將那幾個老骨頭收拾了,才好大展胸中宏圖。」
「臣等絕不敢辜負陛下所託!」郭允明、李業、後贊、聶文進等人,再度齊齊俯首,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驕傲和自信。
「平身,平身,爾等不必如此多禮。朕從沒拿爾等當過外人!」劉承佑伸出雙手,虛虛地做攙扶狀,年青的身體上,帝王之氣四溢。
只有在內宮,在這些心腹們面前,他才能感覺如此輕鬆,如此灑脫。感覺到自己,真正是大漢國的皇帝,而不是別人手裡的提線皮偶。
「臣等謝陛下!」郭允明、李業、後贊、聶文進等人又齊齊答應了一聲,先後將腰桿挺了個筆直。
與劉承佑一樣,他們也只有在禁宮之內,才能感覺到身為朝廷重臣的滋味。而平素在朝堂上,他們這些沒有足夠資歷的後起之秀,連說話都不敢大聲,更甭提站出來,跟五個顧命老賊據理力爭!
「廢話朕就不多說了!」劉承佑非常滿意大傢伙對自己的態度,甩開袍袖,將手背在身後,學著記憶中父親思考事情時的模樣,在石榴樹下緩緩踱步,「蘇逢吉那廝識相,知道該如何做人,朕不會辜負他。王章尸位素餐,裝聾作啞,朕如果心情好,將來也可以考慮饒他一命。但其他三個老匹夫,朕絕不會放過。只是,只是史弘肇和郭威兩賊,都手握重兵。朕,朕怕一旦動起手來,禁軍未必能,禁軍恐怕會力有不逮。所以,當務之急,需要爾等想個辦法,悄無聲息地削弱這兩個人的兵權,或者想辦法架空他們,讓他們無法調動各自手下的弟兄!」
「這……」郭允明等人一邊沉吟,一邊向聶文進頻頻扭頭。
剛剛把臉上血跡擦拭乾淨的聶文進,立刻又羞得面色發紫。雖然皇帝陛下沒有直接怪罪他無能,但剛才這幾句話裡,已經清晰地表達出了對禁軍實力的懷疑。作為禁軍的主將,他無法不覺得慚愧內疚。
然而,光是慚愧內疚沒有用,這當口,他必須有所表現,才能對得起皇帝陛下的一番信任。否則,可以確定,過不了幾天,他的禁軍主將位置,就會被更合適的人取而代之。
想到失去皇帝信任的後果,聶文進的脊背上冷汗淋漓。用力咬了咬牙齒,把心一橫,俯身下去,大聲說道:「陛下,末將以為,貿然消減兵權,必然會引起史弘肇和郭威兩賊的警覺,打草驚蛇。而徐徐圖之,則耗時耗力,並且容易讓老賊找到機會,扶植出更多的羽翼,徒勞無功。」
「嗯,此言甚是!」在自己的心腹面前,劉承佑基本上還能做到從諫如流。點了點頭,隨即又笑著問道,「愛卿可有良策應對?」
「不敢!」聶文進後退半步,雙手握拳,身體因為緊張而戰慄不止。「末將以為,眼下禁軍實力不足,反而是件好事。可讓史、郭二賊,憑著手中的驕兵悍將,對陛下不做太多提防。而為國鋤奸,不是兩軍作戰,未必人多勢眾才會贏!」
「你是說……?」劉承佑的心臟猛地抽緊,隨即兩眼瞪了個滾圓。
「昔日屠戶何進專權,太后召其入宮議事。皇宮之內,甲士無法隨行……」聶文進的面目猙獰如鬼,咬著通紅的牙齒,以極低的聲音回應。
「蹬蹬蹬!」劉承佑被嚇得接連後退了幾步,直到身體靠上了石榴樹,才勉強站穩。「你,你是說……這,這,這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陛下今日跟史賊有約,要他召鄭子明回汴梁。無論鄭子明肯不肯接令,在得到準確訊息之前,史賊定然對陛下毫無防備!」郭允明的聲音宛若鬼哭,搶在聶文進之前接下了話茬。
「這,這,這……」大夏天,劉承佑卻忽然覺得寒氣迫人。背靠著石榴樹猶豫良久,才趕在郭允明等人徹底洩氣之前,低聲說道:「別忘了還有郭威。那廝遠比史弘肇謹慎,輕易都不來皇宮。」
「微臣聽聞,最近遼軍在邊界上蠢蠢欲動!」郭允明的聲音繼續傳來,冷得絲毫不帶任何人間氣息。
啪!一顆酸石榴無風而落,砸在螞蟻窩旁。慘白色的石榴籽從裂開的石榴皮縫隙裡冒出,就像魔鬼嘴裡的一顆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