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求索(七)

「當然是朝廷派來的?韓匡嗣兄弟幾個雖然無恥,卻都不是白痴!派刺客來殺你,除了暴露出他們已經沒有勇氣和實力跟你正面交手之外,還能得到什麼?」

「潘軍師抓到了那個縣的李縣尉,對方全都招了。是刺客頭目找到了他,拿著小皇帝的手諭,請他協助刺客未國鋤奸。他想做個忠臣,就把你的行蹤提前告訴了刺客。並在事發當日,將城裡的捕快,弓手和幫閒,都關到了縣衙裡,勒令不準出門一步!」

「這……」沒想到真的是自己手下的將領叛變,鄭子明愣了愣,眼前感覺一陣暈眩。「這沒心肝的混賬。他,他可真算得上殺伐果斷!」

縣尉李義山雖然算不上是他的鐵桿心腹,可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嫡系,功名富貴皆來自於他。然而,此人卻因為一道真假難辨的手令,就果斷倒戈。以此類推,萬一哪天朝廷派大兵壓境,滄州軍哪裡有絲毫的勝算?

「鄭大哥,你,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那廝天性涼薄,其他弟兄們,肯定不會像他一樣。」猜道鄭子明心裡不會好受,呼延雲想了想,柔聲安慰。「潘軍師帶兵入城的時候,根本沒遇到任何抵抗。包括當地的衙役,都對姓李的十分看不起,誰也不肯幫他,讓潘軍師一箭未放就攻入了縣衙。」

「帶隊的刺客姓周,是禁軍裡的都指揮使。他以小皇帝的名義,向李義山許諾,事成之後,至少給姓李的一個上州刺史當。」唯恐鄭子明因為心情鬱悶耽擱了病情,常婉瑩也斟酌了一下言辭,低聲補充。

「這個人沒什麼見識。只覺得朝廷才是最大。」呼延雲的目光在不經意間,落在了常婉瑩的手腕處。聲音頓了頓,繼續補充,「你帶著他對付契丹人,他無懼生死。但對抗朝廷,他就沒等打,就先動了投降的心思。」

不用看,光憑聲音,常婉瑩就敏感地意識到了呼延雲在注意什麼,迅速將手抽回,低聲道:「這也是你崛起太快,根基不穩的緣故。若是換了我父親,每座城池裡,都會有跟過他三年以上的心腹,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問題。不說這些了,你先把藥喝了吧!別辜負了呼延妹子一番好心。」

「藥是常家姐姐一味味親手挑揀過的。」呼延雲不肯鞠躬,紅著臉強調。

「不過是過一下手而已。」常婉瑩微笑,看著呼延雲輕輕搖頭。

她的性情原本就不算強勢,呼延雲在這幾天裡又自認理虧,主動退讓。因此,二人之間的敵意,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鄭子明根本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幾天,也不知道這些天裡三個女子之間都發生了什麼事情。見常婉瑩和呼延雲兩個你一句,我一句,說得默契。頓時心裡暗暗納罕,笑了笑,低聲說道,「怪我,我應該早就想到,在眾人眼裡,朝廷再差也是正朔。算了,人各有志,誰都無法勉強。師妹,呼延妹子,我一共昏睡了幾天?這些天,辛苦你們了!」

難得聽他說話語氣如此溫柔,呼延雲頓時羞了個滿臉通紅。低下頭去,以蚊蚋般的聲音回應,「不,不辛苦!你,你才辛苦。你,你既要對付契丹強盜,又要提防朝廷的暗算。你,你比我們三個都辛苦得多!」

「兩個晚上,外加一個半白天!」被呼延雲的小女兒狀,惹得心中一陣酸澀。常婉瑩橫了鄭子明一眼,低聲補充。「沒什麼辛苦的!不過是幫你喂點兒湯水和藥汁,不讓你活活餓死而已。大部分事情,都是呼延妹子在做。我從小沒怎麼伺候過人,這些事情做不來!」

「常姐姐一直陪在你身邊,一天兩夜都沒閤眼!」呼延雲聞聽,臉色紅得愈發厲害。搖搖頭,繼續以蚊蚋般的聲音說道,「陶家姐姐雖然恨不得立刻帶兵打到汴梁去找皇帝問罪,這幾天也一直陪著你,直到今天早晨發現你退了燒,才去軍營裡找人商量事情。你的,你背上的弩箭,是她親自動手拔出來的。藥,藥也是她親手所敷。」

「真是難為了你們三個!」鄭子明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偷偷看了看常婉瑩臉色,低聲致謝。「這種事情,其實不必你們親力親為。交給郎中就行。」

「不,不難為!」呼延雲抬頭快速看了他一眼,紅著臉擺手,「鄭大哥,我們,我們三個都巴不得你早點兒好起來。我們,我們三個,三個都心甘情願伺候你!」

「是你們兩個,不包括我!」常婉瑩大羞,立刻轉身欲走。

「自家人,何必說這樣客氣話。我若受傷,想必你也會同樣衣不解帶!」門口處,傳來陶三春洪亮的聲音,不小心,居然跟常婉瑩的話頂了個正著。

常婉瑩臉上的羞澀,迅速變成了憤怒。想要拔腿而去,卻又不甘心便宜了眼前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想要留下,卻又無法忍得心中這口惡氣。剎那間,竟進退兩難。

就在此時,呼延雲轉過身,一把拉住了她的衣服,死死不肯放開,「鄭大哥,常姐姐這幾天,不知道為你哭了多少回。她,她雖然嘴上說得狠,心裡,心裡卻始終裝著你。我,我和陶家姐姐兩個,也,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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