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所言句句屬實,句句屬實!」劉姓家將則一邊躲,一邊繼續高聲叫喊,唯恐鄭子明等人聽不見自己的指控,「正月時奉命給遼國兵馬帶路的,正是草民。朱家給遼軍提供糧草牲畜的賬本,就藏在朱寨主的書房裡。書房正中央那塊地磚下面有個暗格,大人派人進去一搜就能找到。草民罪該萬死,若是能拉著朱氏滿門下地獄,草民心甘情願!」
「冤枉——!」話音落下,眾朱家的嫡系子侄們再也顧不上跟此人拼命,紛紛以頭蹌地,大聲喊冤。
到了這種時候,鄭子明怎麼可能再被他們的謊言矇蔽?立刻派人去朱寨主的書房裡,按照劉姓家將剛才的指控,將朱家與遼國人做交易的賬本給搜了出來。
有了賬本之後,接下來的審訊,已經不用再費絲毫力氣。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的朱氏子侄們,個個垂頭喪氣,對爪牙們揭發出來的任何罪行都招認不諱。而眾爪牙們,為了那微茫的逃生希望,也將朱家過往所犯的所有罪行,都深挖細掀,力爭做到毫無遺漏。
其中還有兩名跟劉姓家將一樣,原本將朱寨主當作恩公,願意為朱氏一門肝腦塗地的死士,通過別人的舉報,才發現自己這些年來居然一直在為仇人效力。頓時,恨不得將朱家子侄全都生吞活剝。主動爬到俘虜隊伍的前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更多的關鍵罪證都揭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夏天的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當天空中又露出了湛藍,審訊也進行完畢。按照劉漢國的律例,朱寨主和他的幾個兒子,侄兒,外甥,都應該被判處凌遲之刑。鄭子明沒興趣折磨人,乾脆命陶勇帶領弟兄們將這群罪犯一起推出了莊子外,全體斬首了事。
在朱家寨為虎作倀的爪牙們,大多數也惡貫滿盈,陸續被推出寨子外問斬。只有少數幾個剛剛被朱氏父子提拔沒多久,還未來得及作惡的年青家丁,得到了赦免,被打了一頓軍棍之後,釋放回家。
至於朱家的女眷和一堆未成年孩子,陶勇和李順兒兩個建議斬草除根,鄭子明卻沒有采納。而是從繳獲的朱家浮財中,分出了幾車乾糧細軟給這批人,勒令他們離開寨子,去別的地方投靠親友。
劉姓家將和另外兩名被朱寨主害死的滿門,卻又當作獵犬收養的死士,按照所犯下的罪行,原本也在被處死之列。但是趙匡胤卻憐憫這三人的身世,搶在宣判之前,站出來替他們求情。
鄭子明對這三人的遭遇,也心有慼慼。沉吟之後,便赦免了三人的死罪,只是剝奪了他們歷年所得,勒令他們也帶著乾糧和部分細軟,離開朱家寨,與老婆孩子一道去投靠親友。
誰料那三人僥倖逃得一死之後,卻沒有立刻回家收拾行禮。而是先結伴來到了莊子外,一眼不眨地看著仇人們個個身首異處。然後又跪在地上衝著自家父母墳塋方向各自大哭了一場。最後,則結伴走回了先前審訊他們的院子,跪在泥水裡,大聲喊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非大人,我等一直到死,也是個糊塗鬼。根本沒臉去見自己的祖宗和家人。大人之恩,我等無以為報。願從此將這條爛命交給大人,無論是替大人擋刀擋箭,還是牽馬墜蹬,都決不敢辭!」
「呵呵,居然是三個有良心的!」楊光義聞聽,立刻笑著打趣。
「若不是有良心的,也不會被朱家給欺騙了這麼久!」趙匡胤笑了笑,將頭轉向鄭子明,低聲勸告,「收下他們吧!他們今天所作所為雖然事出有因,卻也絕了自己的活路。你如果不將他們留在軍中,哪怕他們走得再遠,半年之內,全家老小也會死於非命!」
「沒這麼嚴重吧!畢竟那是他們的父母之仇?」韓重贇不反對鄭子明收留三個家將,卻對趙匡胤的最後一句話,深表懷疑。
「沒這麼嚴重,當初你又為何勸子明跟鄉紳們握手言和?!」趙匡胤笑了笑,低聲反問。
他年齡比韓重贇長,閱歷也遠比後者豐富。後者到目前為止,依舊把發生於朱家寨的罪孽,作為一個特例。而他,卻通過今天的審判,看到了一個群體的惡毒。
韓重贇被問得無言以對,只能訕笑著搖頭。趙匡胤知道此人性情敦厚,所以也不逼著他接受自己的觀點,將目光轉向鄭子明,繼續說道:「他們既然奉命給遼國人帶路,自然會在遼軍當中,結識許多一樣的奉命帶路者。你按照這個線索查,從此事半功倍!」
「那,那豈不是真的要把整個滄州計程車紳全都殺光?」韓重贇被嚇得頭髮根根倒豎,趕緊大聲出言勸阻。「小肥,朱家人殘害兒童,罪有應得。但其他莊子,即便跟遼人有過瓜葛,也,也可能是迫不得已。你,你已經殺了足夠多了,該,該適當收一收刀了!」
「正因為先前殺得足夠多了,才不能現在收手!」趙匡胤看了他一眼,搖頭冷笑,「子明今天有句話說得很對,這幫傢伙,根本不配做士紳。殺乾淨了他們,才好重整河山!」
注1: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最早起源於劉邦,而不是文彥博。文彥博只是對士大夫三個字,做了更明確的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