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弓箭手全死了嗎?壓上去,遠處射不準就靠近了射!」紅披風被持木弓的那對少年男女氣得火冒三丈,揮舞著寶刀,大聲咆哮。「其餘人,一起往上壓,他們手中的毒箭全是撿來的,最多還能射上幾回?」
「是!」「是!」「是」……刺客中的弓箭手,從數個方向,扯開嗓子答應。自家頭領說得好,遠了射不中,可以靠近了射。靠到十步之內,就不用再顧忌樹幹樹枝的干擾。而自己這邊人多勢眾,也可以令對方手中的木弓顧此失彼。
那些持刀的眾刺客,回應聲就比持弓者低了許多。密林中的戰鬥時間雖然短暫,他們這邊倒下的弟兄,卻超過了被殺死獵物的十倍。所以,越是最後關頭,就越不能掉以輕心。萬一獵物們情急之下反噬,自家這邊衝在最前方者,肯定是跟獵物同歸於盡的下場。
「快一點兒,別磨蹭!」紅披風也是從普通護院一步步爬上來的,對手下人的小心思一清二楚。板起臉,大聲咆哮,「壓上去,先砍出第一刀者,賞精鹽……」
他準備用白花花的精鹽來刺激士氣,然而,賞格還沒等提出,半空中,忽地響起了兩道驚雷,「賞你腦袋!」
「休得猖狂,老子賞你一刀!」
雷聲餘韻未盡,兩道身影,已經從他身前不遠處的樹冠上撲落。一個手持包銅大棍,一個手持九尺鋼鞭,將沿途目瞪口呆的刺客,挨個砸得筋斷骨折。
「救我——」紅披風大叫著舉刀護住自己胸口,兩腿交替著快速後退。中計了,戰旗下那個少年不是鄭子明,從左側樹冠上撲下來的這個才是。後者手裡,拿的才是鋼鞭!
正在努力前壓的一眾刺客們,俱被身後發生的險情,弄得不知所措。按常理,他們應該放棄營救自家頭目,繼續上前殺掉戰旗下的一眾少年,如此,即便沒有大獲全勝,雙方也算打成了平局。
然而,戰旗下的一眾少年裡頭,卻沒有他們今天要獵殺的首要目標,新任滄州防禦使鄭子明。萬一讓後者趁機逃走,他們今天的斬獲再多,功過亦不能相抵。
「殺,別放走了一個!」就在刺客們一愣神的功夫,潘美已經替所有人做出了決斷。大喝一聲,提刀衝破了身前的自家人牆。
「殺,別放走了一個!」韓重贇、呼延贊等人恍然大悟,也大叫著發起了反擊。他們人數不到對方的十分之一,但武藝高強,目標明確,且眾志成城。而對方,主將正在鄭子明和趙匡胤兩人的追殺下,狼狽逃命。其餘嘍囉則各懷心事,瞻前顧後,誰也拿不定個準主意。
兩名猶豫不決的刺客,被潘美一刀一個,砍翻在地。韓重贇緊跟著潘美身側衝上,將另外兩名持刀抵抗的刺客,送上了西天。其餘刺客這才如夢初醒,或者舉起兵器原地自保,或者拖著兵器掉頭閃避,原本就不甚齊整幾支攻擊隊伍,轉眼全都分崩離析。
「看箭!」呼延贊用木弓抵著一名弓箭手的後脖頸,發出致命一擊。隨即,丟下木弓,彎腰從弓箭手屍體上,抄起了角弓,箭壺,還有箭壺裡滿滿當當的毒箭。一名刺客尖叫著撲向他,被他一箭釘在了對面的樹幹上,血流如注。另外一名弓箭手在十多步外向他發起偷襲,卻被他側身閃開,然後反手一箭射穿了咽喉。
呼延雲的武藝不如其兄,但箭術卻尚有過之。握住一把剛剛從屍體上撿來的角弓,三箭連發。「嗖——嗖——嗖——」,每箭各自命中二十步外的一個目標,將對方三人全都射成了透心涼。
其餘刺客原本就沒剩下多少士氣,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人或者死於刀下,或者被毒箭射殺,個個心驚膽寒。將頭一縮,調轉身體,爭相逃命。一百七八十人,竟然被十幾個少年,追得狼奔豕突。
跑得最快和最遠的,無疑是那名紅披風頭目。在發現自己中計之後,他稍微支撐了三招兩式,就立刻落荒而逃。
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他通過替僱主殺人放火,已經存下了一大筆錢,足夠揮霍下半輩子。而一旦被姓鄭的拿鋼鞭打死,不僅是那筆錢再也沒機會花,兩個已經懷了孩子的美妾,肯定也會便宜了別人。
所以,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他都必須先保住自己。僱主不過是個大鹽梟,無德無能,不值得他為其去死。僱主背後的那個撐腰者,想殺鄭子明都不敢親自動手,看來能力也有限,也不值得他為之犧牲。
「別殺我,我也是奉命而來!」一邊跑,他一邊扯開嗓子,大聲叫喊,唯恐聲音小了,身後的鄭子明和另外一個持棍大漢無法聽清楚,「我是滄州城賈老爺家的大護院,今天的人全都是賈老爺的私兵。是賈老爺要殺你,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的大女婿,就是現任滄州團練都監。他的兩個兒子眼下一個在幽州,一個在青州!」
「賣主求生之輩,留你不得!」趙匡胤越聽越驚,越聽越氣,猛地將手中包銅大棍丟了出去,恰恰掃中紅披風的後腳踝。
「噗通!」紅披風一個跟頭栽倒,慘叫著打滾,「別殺我,別殺我,我招,我全招。我帶著你們去攻打賈家,他家的防禦設施,我都一清二楚。」
「多謝了!」鄭子明快步追上,揮鞭砸落,將此人的腦袋砸成了一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