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兒不孝,勞叔父費心了!」耶律赤犬和韓德馨哥倆,頓時羞得面紅耳赤。齊齊躬身下去,賠禮謝罪。
「罷了,小鷹初飛,不經歷幾場風雨,怎麼可能長硬翅膀?」韓匡美卻看得非常開,搖搖頭,大聲鼓勵,「只要你們倆人沒事兒,比啥都強。活著的人,才能吃一塹長一智。若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謝,謝叔父!」耶律赤犬和韓德馨哥倆感動得熱淚盈眶,低下頭去,用手掩面。
家族,永遠站在每個人身背後的家族。只要家族在,韓家子弟的榮華富貴就永遠在。哪怕是換了皇帝,哪怕是改了朝廷。所以,兄弟倆將來,也要把家族給與的恩德,十倍百倍的奉還。只有如此,韓氏家族才會永遠強大下去,永遠替子孫們遮風擋雨。哪怕,哪怕周圍屍橫遍野,血海滔滔!
「行了,別跟娘們似的!吃一次虧,就學一次本事就好!」見到兩個侄兒掩面而泣的模樣,韓匡美心裡也隱隱湧起一股溫情。說話的語氣更緩,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的慈祥。
亂世當中,韓氏家族已經背棄了自己的故國。所以,家族利益,就該擺在每個人心裡頭的首要位置。如此,數百年後,才會有子孫替祖先的行為張目。如此,後世提起韓家來,才會先看到他們的輝煌,而不是成就輝煌所付出的代價,以及所採用的那些歪門邪道。
「嗯,嗯!」耶律赤犬和韓德馨兩兄弟抽了抽鼻涕,小聲答應。「侄兒,侄兒不是委屈,侄兒,侄兒這是見了叔父高興,高興!」
「二文錢買的茶壺,就剩下個嘴兒好!」韓匡美笑了笑,低聲打趣。隨即,又點了點頭,和顏悅色地安慰道:「你們兩個,也不用太妄自菲薄了。那鄭子明是個天生的猛將,為叔我都在他手上吃了虧,你們兩個,輸給他一點兒都不冤。第一次倉促遇襲,能平安脫身。第二次又能主動留下替大軍斷後,雖然丟了些臉面,卻贏了士卒之心。第一次單飛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經比馬延煦和韓倬兩個,強出許多!」
耶律赤犬和韓德馨兩個,當然不能說自己是被別人逼著留下來替大軍斷後的。雖然他們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也明白自家叔父知道這一點。於是乎,雙雙躬身施禮,大聲表白,「侄兒不敢忘記家中長輩們的教誨!侄兒在這兩天,還藉助叔父的虎威,從那鄭子明手裡,強行索回了七百六十多名被俘的弟兄。他們都恨死了馬延煦,發誓今後要為咱們韓家粉身碎骨!」
「嗯?有這麼多!」韓匡美先前從回去向他報信的家將嘴裡,已經聽說了兩個侄兒擅自做主用糧草輜重換取俘虜的舉動,卻不知道具體數量。如今聽了耶律赤犬和韓德馨的親口彙報,頓時心中疑竇叢生,「那鄭子明為何如此好說話?這多麼俘虜,說還就還了!俘虜都甄別過了麼?小心裡頭藏著細作!」
「都甄別過了,沒有細作!都是能找到三個以上弟兄作保的,並且都能報出自己先前所在行伍的都頭名姓!」
「鄭子明估計是想給他自己留條退路,畢竟,畢竟他在漢國那邊,也不受待見。說不定哪天,哪天還要求到咱們頭上!」
兩個打了敗仗的傢伙,唯恐最得意的功勞也被自家叔父抹殺。想了想,爭先恐後地出言辯解。
「嗯,這樣,就更加蹊蹺了!據老夫觀察,那鄭子明,可不是個首鼠兩端的!」韓匡美無法相信自家侄兒所給出的說法,手捋鬍鬚,低聲沉吟。
然而,無論他怎麼搜腸刮肚,卻看不出交換俘虜的事情裡頭到底藏著什麼陰險圖謀。七百來人不算多,剛剛被俘虜過的人,也很難再被主將放心第投入戰場。但七百多人回到幽州之後,卻會傳誦韓家的仁義之名!
無論近處還是從長遠看,耶律赤犬和韓德馨小哥倆,都做了筆好買賣。雖然他們哥倆,花的是大遼國的軍資!
正百思不解地想著,卻有一陣冷風從窗戶縫隙鑽了進來,直接浸入了他的骨髓。「阿嚏!阿嚏!啊,啊——阿嚏!」接連打了三個大噴嚏,韓匡美猛然站起身,晃晃腦袋,滿臉凝重:「此事蹊蹺,你們哥倆,今天不要休息了。立刻點齊了原本留守在這裡,和被那些你們交換回來的弟兄,退至山外五十里處擇地安營。為叔不知道那鄭子明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乾脆把被俘過的人都拉到山外,給他來個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