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萍末(十二)

「老子跟你拼了,啊——」七八名親兵也回過頭,踉蹌著撲向郭信。握著刀的胳膊,哆嗦得如風中枯枝。

這種級別垂死掙扎,對郭信構不成任何威脅。雖然郭信本人和四名鄉勇,也已經筋疲力竭。迅速來了個野馬分鬃,郭信將兩名連刀都沒力氣舉穩的馬家親兵,砍倒在地。然後又是一記神龍擺尾,從背後砍斷了第三名垂死掙扎者的脖頸。

第四名馬家親兵仍不肯放棄,雙手抱著一把鋼刀合身撲了過來。郭信迅速側身,讓開刀鋒。手中橫刀順勢反撩,「噗」地一聲,將此人的手腕,胸甲、小腹一併切做兩段。

「活捉姓馬的!」四名鄉勇結伴殺上,將其餘馬氏親兵攔住,砍得血肉橫飛。都頭郭信終於騰出手,提到直奔馬延煦本人。

後者哭喊著揮刀亂剁,憑藉還算充沛的體力,不給郭信靠近自己的機會。郭信揮刀左右砍了兩下,身體一矮,右腿迅速橫掃。

「啊!」馬延煦慘叫一聲,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掃飛到四尺開外。「投降不殺!」郭信大吼一聲,提刀追上。兩名馬氏親兵舍了對手,捨命前來阻攔,被他一刀一個,劈得倒飛出去,血流滿地。

「救命——!」馬延煦大叫著,手腳並用,向遠方爬走。郭信踢開前來擋路的一名幽州幕僚,緊追不捨。只要揮刀下剁,他就能將馬延煦當場斬殺。然而,心裡卻存了活捉此人的念頭,令後者總是能在最關鍵時刻逃脫他的控制。

連續數次沒有將馬延煦拿下,郭信終於失去了耐性,舉起鋼刀,大聲威脅:「再不投降,老子就剁了你!」

「呼——!」一道烏光,忽然從夜幕中射了出來,直奔他的胸口。郭信揮刀猛磕,「噹啷」,火星飛濺,烏光歪了歪,在左肩窩處激起一串紅煙。

「嗖嗖嗖——」數十支狼牙箭凌空飛至,落於馬延煦身後,組成一道冰冷的柵欄。

「無,無恥——」郭信手捂肩膀,鮮血順著指頭縫隙淋漓而下。艱難地抬起頭,他看見,一夥身穿皮裘的幽州兵鬼魅般衝遠處衝了過來,當先一員武將身高八尺,銀甲白袍,手中長槍遙遙指向自己的胸口。

「休得猖狂,韓某前來領教你的厲害!」銀甲將軍大叫著,衝上前,護住馬延煦。身後三十餘名親兵蜂湧而至,沿山路兩側夾住郭信和四名撤退不及的鄉勇,狼牙箭在弓臂上寒光閃爍。

「投降,投降不殺!」韓倬從地上爬起來,帶著滿臉的鼻涕眼淚,大喊大叫。

「休想!唯死而已!」郭信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提議,單手持刀,與四名鄉勇背靠背站成了一團。

敵人的援軍來了,看樣子規模還不會太小。而自己那邊,卻不知道是否結束了戰鬥?是否還有餘力,面對新來的這群虎狼?

如今之際,只有死戰,才能給弟兄們多爭取一些時間。只有死戰,才有可能讓後續跟上來的袍澤,及時發現險情,並且將訊息傳到鄭子明耳朵裡。肩窩處的刺痛一陣陣傳來,郭信的身體疼得戰慄,頭腦,卻無比的清醒。咬著牙舉起刀,他向著敵將發出挑戰,「來將通名,郭信刀下不死無名之鬼!」

「那就讓你死個明白!」白袍敵將笑了笑,嘴角上翹,滿臉驕傲,「大遼推忠契運宣力功臣,尚書左僕射韓知古之子,燕京統軍使韓匡美,奉命前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郭信撇了撇嘴,狂笑著打斷。「說了這麼長一大串,不過是契丹人養的一條走狗而已!」鮮血順著肩膀上的箭桿淋漓而下,轉眼將半邊身子染了個通紅。

「你找死!」韓匡美氣得臉色鐵青,揮舞長槍,分心便刺。郭信有傷在身,氣力又早已用盡,只格擋了兩下,手中橫刀便被磕飛。眼看著對方第三搶又朝自己刺了過來,「啊——」他大叫一聲,閉目等死。

「噹啷!」一聲巨響,將他震得眼前發黑,貼著自家兄弟軟軟栽倒。

韓匡美志在必得的一槍,被半空中飛來的枯樹杆砸歪,冰渣和木屑到處飛濺。沒等他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數十塊帶著冰雪的石頭又劈頭蓋臉砸下,將包圍在山路兩側的幽州生力軍,砸得東倒西歪。

「賊子卑鄙!」猝不及防,韓匡美也接連捱了兩石頭,一邊舞動長槍護住自己的臉部和胸口,一邊快步後退。

山坡上,五十幾道身影呼嘯而下,一邊用結滿了冰雪的飛石和枯樹枝繼續襲擊幽州軍,一邊在郭信等人身前,組成了一道高牆。

狂風捲著雪花,在人牆前飛舞。

「卑鄙莫過於為虎作倀,殘害自己的同族!」無盡飛雪中,鄭子明手持鋼鞭,正對韓匡美,宛若一尊從天而降的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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