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韓德馨卻又被哥哥從夢中推醒。
每天以一幅混蛋形象示人的耶律赤犬將手指豎在唇邊,以極低的聲音說道:「有動靜,外邊好像有人在靠近。是踩了雪地的聲音,趕緊……」
「吱吱吱——」一陣刺耳的短笛聲,瞬間將耶律赤犬的提醒打斷。緊跟著,又是一串「噼噼啪啪」的脆響,如果雨打芭蕉般,將韓德馨的身體裡的倦意,敲得支離破碎。
「敵襲——!」「敵襲——!」有人在外邊扯著嗓子尖叫,也有人奮力吹響了畫角,「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轉眼間,整個被充當臨時營地的村子內,一片沸騰。所有將士都被從睡夢中驚醒,一個個昏頭漲腦地拎著兵器衝出屋子外,光著兩腳,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韓德馨與耶律赤犬哥倆,下相繼衝出了院門。比周圍的同夥稍微鎮定些,他們兩個用皮裘和靴子,把各自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但是,料峭的寒風,卻依舊從脖領,袖口等處鑽進來,貼著皮膚上下游走,令哥倆兒不知不覺間就將肩膀縮成了一團,就像兩隻正在孵蛋的鵪鶉。
「嗖嗖嗖嗖——」數十點流星從對面的山坡上飛來,落在身後的房簷上,點起七八個火頭。
蓋著厚厚茅草屋頂,立刻騰起滾滾濃煙。雖然因為殘雪的影響不至於立刻形成火災,卻把剛剛被驚醒的幽州將士們,嚇得亡魂大冒。
「是火箭,是火箭,賊人想燒死咱們!」
「還擊,還擊,不能由著他們燒!」
「別點火把,別點火把,敵人在暗處,咱們在……」
有人一邊叫,一邊轉身尋找傢俱救火。有人快速拉動角弓,朝著「流星」飛來的方向,射出一排排箭雨。還有人,則抓起積雪,將臨近處剛剛點燃的火把統統蓋滅,以免給前來偷襲的敵軍提供光亮,令自己成為對方的攢射目標。
全軍上下亂成一團,倉促之間,誰也不知道哪種應對方式才為正確,誰也弄不清楚,前來偷襲的敵軍到底有多少人,主要進攻方向在哪。而村子所正對的山坡上,卻不時地落下一排排「流星」,東一波,西一波,飄忽不定。
這種在箭桿前端綁了硫磺球的火矢,對人的殺傷力很低。即便被直接射中,也很難致命。然而,在一團漆黑中,這種不斷從天而降的「流星」,卻格外折磨人的精神,每當由一波「流星」忽然在天空中出現,地上的人就會「轟」地一下,竭盡全力去躲閃。誰的動作稍微慢上一些,就會被周圍的同伴推倒,然後毫不猶豫地踩上十幾雙大腳。
「不要慌,不要慌,敵軍不可能直接衝進來!」韓倬的聲音忽然從村子深處響起,聽起來鎮定無比。
「不要慌,不要慌,敵軍不可能衝進來!」馬延煦的親兵們扯開嗓子,將韓倬的論斷一遍遍重複。
驚慌失措的將士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不再東一波,西一波地狼狽躲閃。然而,不待馬延煦出手整頓秩序,忽然間,山坡上猛地一亮,有團巨大的烈焰之球,順著山坡急滾而下,撞在臨時營地外圍的鹿柴上,「蓬」地一聲,紅星四濺。
「蓬!」「蓬!」「蓬!」又是三團烈焰,從山坡上不同的位置滾下來,在幽州蒼狼軍的臨時營地外圍,濺起更多的紅星。
小半個村落,瞬間都變得一亮。然而的火焰,照亮一雙雙驚恐的眼睛。
「油,油,他們在火球里加了油!」有人指著紅星落地處,發出聲嘶力竭的驚叫。
巨大的烈焰之球都被鹿柴卡住了,很快就停止了滾動,然而它們卻沒有立刻熄滅。相反,它們與四下濺落地紅星一起,瞬間將鹿柴給引燃了一整片。山風捲著濃煙四下滾動,濃郁的牛油味道迅速鑽入村子內每個人的鼻孔。
「他們,他們想把咱們燒死在村子裡!」
「他們,他們想活活燒死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