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雄關(三)

也有個別筋骨極度強健,射術高超者。則將角弓拉到半滿,同時迅速從對面尋找可供射殺的目標。他們所射出的羽箭,力道足,準頭也不差。但數量卻實在寒酸。所造成的零星傷亡,根本無法影響到戰局。充其量,能增加一點兒自家身邊袍澤計程車氣。或者對敵軍計程車氣造成一點微弱的打擊。

「吹角,讓黑豹營退下作為接應,白馬營上前頂替黑豹營的位置,再試一次!」將前方將士的表現全看在了眼裡,馬延煦鐵青著臉,大聲命令。

平局!

第一輪試探,雙方基本上平分秋色。黑豹營未能給守軍以當頭一棒,守軍也未能令黑豹營傷筋動骨。

如果換做其他時候,這個結果倒是勉強可以接受。畢竟自家大軍是冒著風雪遠道而來,對方卻是躲在城牆後以逸待勞。但是今天,馬延煦卻有些氣浮心燥。哪怕多付出一些代價,也要徹底稱量出對手的斤兩。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畫角低沉,將不近人情的命令,傳到了整個戰場的最前方。

黑豹營如蒙大赦,拖起受傷的袍澤,掉頭便走。戰死者的屍骸則被丟在了雪地上,很快,從頭到腳,就掛滿了寒霜。

白馬營罵罵咧咧地衝了上去,與黑豹營交錯而過。城頭射下來的床弩,將其中三個人直接釘在了地上,但是其他將士卻已經習慣了死亡,對近在咫尺的慘叫聲充耳不聞。

「我來頂一陣兒,你先帶人下去喝點兒熱湯水!」冰城上,潘美頂著一身銀亮的西羌鑌鐵甲,大聲叫嚷。其身後,則是四百多名生力軍,剛好可以將先前參與作戰的那些弟兄全部替下。

「好!」鄭子明笑了笑,從正對著攻擊方位置的一個箭垛跳起來,順勢將懷裡的令旗全都遞到了潘美之手,「左側的幾個箭垛後有鐵鉤,我檢查過了,都凍在了冰裡,非常結實。」

「知道了,你可真囉嗦!我自己親手潑水凍上去的,還用得著你來提醒?」潘美衝著他翻了翻眼皮,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在藉機發洩。

「小心!」鄭子明寬厚地笑了笑,翻過內側城牆邊緣,順著一條滑道迅速溜下,轉眼就消失在了一團熱氣騰騰的白霧當中。

「奶奶的,連句感謝話都沒有,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潘美的語言攻擊,沒得到預料中的回應,氣得鼻子歪成了一團。

本該早就掉頭離去,從此對眼前這目光短淺且滿肚子婦人之仁的「匹夫」不聞不問。結果稀裡糊塗,卻又被「匹夫」給抓了長工。連續幾天幾夜沒功夫睡覺,累了個得半死不說。到最後,還得頂著滿腦袋凍瘡,幫他在冰城上佈置各種機關!

「多謝了,兄弟!」熱肉粥所引起的白霧裡,傳來了鄭子明的聲音,根本就是在哄孩子不哭,隨便得令人髮指。

「誰是你兄弟,老子,老子傻了,才跟你做兄弟!」潘美咬牙切齒,低聲唾罵。迴轉身,卻把令旗全都揣進了懷中。

旗面上還帶著體溫,讓他的胸口,瞬間暖融融一片。

那是三州巡檢的令旗,除了鄭子明那「匹夫」之外,整個李家寨內,只有他潘美有資格使用。

「老子好像真的傻了!」潘美又低聲嘟囔了一句,抽取一根令旗,緩緩舉過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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