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出主意的人當中,有兩個原本就並非等閒之輩。馬延煦自己能一路做到軍一級的都指揮使,自然也堪稱兵法精通。因此商量了片刻之後,還真給他們商量出一條非常恰當的策略來!那就是,「放慢腳步,遠派斥候,儲存體力,穩中求勝」。同時派人去聯絡附近的「朋友」,讓後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還甭說,當真正把李家寨眾鄉勇當作可與自家實力相提並論的對手之後,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不到兩個時辰,撒到大隊人馬周圍五里之外的斥候,就跟一小股來歷不明的隊伍,爆發了一場遭遇戰。憑藉嫻熟的武藝和豐富的廝殺經驗,幽州軍斥候很快就擊敗了這股從雪地裡突然冒出來的敵人,自己所付出的代價,卻不到對方所留下屍體總數的一半兒。只是因為天色迅速轉暗和地形不熟等原因,才很遺憾地未能將這支敵軍全殲。
當天夜裡,馬延煦又親自帶隊,粉碎了敵軍的劫營企圖。自身傷亡不到三十,卻令對手在營外的雪地裡,又留下了四十餘具屍體。隨後的幾天,四個營頭的幽州軍,以每天不到三十里的速度緩緩前推,每走五里左右就休息一次。始終讓將士們保持著充足的體力,沿途警戒也越盯越緊。結果自然是賞心悅目,非但在幾次斥候戰中,都力壓對方一頭。還連續兩次提前發現了對方的所佈置的陷阱,令其根本未來得及發動,就自行土崩瓦解。
如是又過了兩天,李家寨方面找不到可乘之機,就只好放棄了沿途偷襲的念頭,把斥候的伏兵都撤回了山寨中,準備憑險固守。而大遼國分散在定州各地的「朋友」,也偷偷地派遣家丁,將李家寨那邊的虛實,源源不斷地送到了馬延煦的面前。
「小小的一個軍寨,鄉勇竟然有九百多,真是窮兵黷武!」拿著對手的詳細情報,馬延煦等人喜出望外,一邊命令將士們提高行軍速度,一邊在馬背上大聲探討。
「果然後邊有郭家雀兒的支援,怪不得鎧甲兵器,都不輸於義武軍!」
「還有太行山的山賊跟他們狼狽為奸。這個倒是需要小心,不過可以告知臨近的打草谷的渤海軍,請他們幫忙威懾太行山賊所盤踞的那幾個寨子,使群賊不敢輕舉妄動。」
「寨牆只有兩丈左右,寬不到三尺,終究是一夥農民,三尺寬的寨牆能頂什麼用?」
……
越是瞭解對手的情況,眾幽州將士越是對勝利充滿了信心。近二十年來,堂堂正正而戰,在同等兵力情況下,除了契丹人之外,幽州軍還真沒怕過誰。可李家寨那群土鱉,又怎麼能跟契丹人相提並論?先前之所以能僥倖取勝,不過是憑著其主將對地形的熟悉,外加打了別人一個出其不意而已。
「嗚嗚——」前方有幾個黑影,狂奔而回,一邊跑,一邊將牛角號拼命地吹響。
「怎麼回事?」馬延煦迅速停止對敵情的討論,抬起頭,朝著警報起處正前方眺望。
吹角示警的,是自家所派出去的斥候。因為下坡地形和積雪的關係,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一路向下,在身背後,留下了數道純白色的煙塵。
「那邊,看那邊,山頂,山頂——」有人於他耳畔大聲叫嚷,卻是耶律赤犬。此子眼神好,第一個發現了前方三里之外的山樑上,有一段顏色不對,用手指著那裡,不停地提醒。
「山頂怎麼了!你別一驚一乍的!斥候還沒到呢,當心干擾了馬將軍的判斷!」擔心自家哥哥被馬延煦遷怒,韓德馨搶先一步開口喝斥。
然而,他的目光,卻很快就被凍結在了耶律赤犬的手指頭尖兒上。
不只是他一個,副都指揮使馬延煦、記室參軍韓倬,以及周圍的幕僚和各級軍官,視線全都落在了耶律赤犬手指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張大得可以直接塞進一顆個鵝蛋!
原本應該被積雪覆蓋,高低起伏的山脊上,突兀地出現了一道巍峨的城牆。
綿延數里,肉眼看不到頭,被冬日的陽光一照,通體呈亮藍色,絢麗奪目!
注1:王猛,五胡亂華時,前秦的宰相。曾經輔佐苻堅,掃平的各路對手,一統北方,被後世稱為「功蓋諸葛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