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為了下次南征做準備!」韓德馨氣得眼前陣陣發黑,說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轉高,「這些堡寨,向來是牆頭草,哪邊風大支援哪邊。上回漢軍攻打鄴都之時,他們就沒少趁機搗亂。所以,想要順利南征,大軍身背後就不能留著這群隱患!」
「那下次南征之時順手鏟平他們,還不是一樣?何必非要兒郎們冒著大雪出來做事?!」耶律赤犬朝身後的契丹兵頭上看了一眼,叫喊聲音也瞬間提高了數度。
眾契丹武士聽不懂漢語,見耶律赤犬跟韓德馨兩個忽然爭吵了起來,便以為前者在為大傢伙在出氣,頓時就覺得此人勉強還算個合格的契丹小將軍。而眾漢軍兵卒聽到兩位主將爭執的內容,卻個個都替韓德馨覺得不值,看向契丹武士那邊目光,瞬間又冷了數分。
兩支隊伍各自懷著心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從旭日初昇,一直走到斜陽西墜,也沒看到目的地的影子。而正午過後,曠野裡的風卻漸漸大了起來。卷著半乾不溼的雪粒子,打在已經凍得發硬的衣服上,叮噹作響。
眾漢軍將士被吹的步履蹣跚,揹著兵器和行軍用的包裹,搖搖晃晃。眾契丹武士則更為不堪,走幾步摔一個跟頭,走幾步摔一個跟頭,每個人都成了雪球一般,渾身上下掛滿了慘淡的白。最為狼狽的是那些契丹打草谷和漢軍輔兵,原本身體就相對孱弱,偏偏身上的負重又奇多,一個跟頭跌下去,半晌都難從雪窩子裡爬起來。
「不走了,不走了,紮營,傳我的命令,找個避風的地方紮營。再走下去,不用開戰,老天就把咱們給收了!」耶律赤犬本人,也是又冷又累,朝身後已經拉出二里地遠的隊伍看了看,扯開嗓子喊道。
「將軍有令,尋找避風處紮營!」親兵們如蒙大赦,趕緊交替著,用契丹語和漢語,將耶律赤犬的命令大聲重複。
身後的隊伍「轟」地一聲炸開,所有兵卒像受到驚嚇的兔子般,在雪後的山坡上東奔西竄。韓德馨見到了,難免會皺起眉頭,大聲整頓秩序。然而此時此刻,非但契丹武士不肯聽從他的號令,連漢軍兵卒也全變成了聾子,只顧用雙手捂住耳朵,朝臨近的山坳裡頭扎。
丘陵地帶的避風處不難找,但同時滿足避風且能就近打到乾柴的位置,卻有些稀缺。眾將士撒網般,沿著山坡跑來跑去,直到把身上最後一點兒體力給消耗得差不多時,才終於在行軍路線西側二里多遠的位置,發現了一個長滿了松樹和柏樹小山坳。
「就這兒了,就這兒了。來人,趕緊去撿些幹樹枝和松塔子來,讓老子好好烤上一烤!」接到手下人的彙報,耶律赤犬喜出望外。立刻讓親兵牽著自己的馬韁繩,親自趕了過去,手指著林梢大聲吩咐。
「遵命!」「是!」「請將軍稍待!我等去去就來!」眾將士七嘴八舌地答應著,撒開雙腿,連滾帶爬地朝樹林中猛衝。唯恐跑得稍慢些,乾柴全都便宜了別人。
此時此刻,漢營指揮使韓德馨也沒有力氣再約束麾下弟兄,用長槍當作柺杖撐住身體,舉起頭來四下搜尋。合適的宿營地已經有了,但周圍佈置崗哨的位置卻不太好找。關鍵是,雪野太寬闊,也整齊,無論高處還是低處都藏不住人!
正忙碌間,身側的聲音忽然停滯,天地間,一片死寂。
怎麼回事?韓德馨詫異地轉身張望,只看見,自家將士們像被凍住了般,僵立於樹林邊緣,一動不動。
稍遠一些的位置,有支隊伍緩緩穿過樹林,就像一群白色的幽靈。
注1:大惕隱,契丹官職,相當於大宗正。負責輔佐皇帝處理國事,並且裁決皇族內部矛盾,懲處違反族規的害群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