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商販覺得所攜帶的貨物不夠充足,又拿不出錢來購買,乾脆就扮作強盜洗劫同行。反正做行商北上販貨者,幾乎每年都有兩成左右有去無回,無論死在誰手裡,官府都沒力氣去追究!
「表面上,是商販們佔了咱們的大便宜。但這事兒得看長遠效應,時間越久,知道這條路安全的人就越多。慕名改道而來的商販也就越多!」鄭子明的話繼續傳來,依舊不疾不徐,聽在縣令孫山耳朵裡,卻猶如醍醐灌頂。
長遠,這件事的確長遠無比!非但能給合作雙方帶來滾滾紅利,而且會讓主事的官員,贏得商販們眾口交贊。而全天下能幹乾淨淨賺錢,並且賺完了錢還落個好名聲的事情,統共才有幾樁?落在自己手邊還用力往外推,傻子才會那麼幹!
彷彿看見一條鋪著金光的大道,在自己面前徐徐展開。縣令孫山全身上下熱血沸騰,頭腦反應也變得無比靈敏,「此事太過重大,光是咱們兄弟倆來做,恐怕力有不逮。最好能拉上幾家地方士紳,大夥齊心協力,讓我定縣槯場,成為邊境上最大,最好的一座。誰人也效仿不得,盜匪個個看著流口水,卻不敢碰其分毫!」
「你我兩家總計佔六成乾股,另外四成,孫兄可以再找四到八家有眼光計程車紳均分。」鄭子明當然知道利益均沾的道理,笑了笑,低聲給出瞭解決方案。「並且你我兩人,也不用自己出面來承擔此事。各自指派一位信得過的掌櫃頂在前面,各自幕後操縱便可!」
如此,連孫山先前最介意的「名聲」影響,都徹底抹除了。如何不令縣令大人喜出望外?頓時,瞪著亮晶晶的眼睛,孫山拼命點頭,「就這樣,就這樣,拉人入夥的事情,包在為兄身上。賢弟儘管放心,年關之前,資金,人員,都會全部到位。咱們哥倆聯手,一定給過往商販,給定縣父老,把這件事辦得穩穩當當!」
「如此,就有勞孫兄了!」鄭子明舉起酒盞,遙遙相邀。
「自家兄弟,不必客氣!幹了!」孫山將袖子一甩,擺出自己的本來模樣,豪氣萬丈地舉起酒盞與鄭子明手中的舉盞在半空中相撞。
接下來的酒宴,賓主雙方都吃得無比盡興。推杯換盞間,便敲定了槯場開設的大致細節,並且將雙方頂在前面的掌櫃人選也推了出來,約定由他們具體去負責執行。
酒足飯飽之後,鄭子明起身告辭。縣令孫山非常熱情地帶領全縣官吏,一路將客人送出了城門之外。直到全體客人都上了馬,身影被漸漸降臨的夜幕所吞噬,才戀戀不捨地返回縣衙。
待其他官吏帶著醉意散去,孫山卻又命人拿冷水伺候著自己洗了臉。隨即,將師爺召到身邊,低聲交代:「今天的事情,你替我寫一封信,連夜送往節度大人府邸。馬上過年了,我這做晚輩的沒啥東西能拿出來孝敬他老人家,好歹也做些實際事情,讓他能多少開心一下!」
「是,東翁!」師爺雖然最初在隔壁陪陶大春等人吃酒,卻在安排雙方具體執行人的階段,被孫山叫到了身邊,所以對合夥開辦槯場的事情已經瞭解得很清楚。此刻聽了孫山的吩咐,立刻拱了拱手,鄭重領命。
「記得如實寫,把對方的要求,和我這邊的答覆,都原封不動寫在信裡!不必像以往寫公文糊弄上司那樣,想盡辦法去糊弄!」孫山卻對他多少有些不放心,又快速補充。
「是,東翁!」師爺愣了愣,再度拱手。隨即,又快速朝窗外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提醒,「東翁,如果真的如實寫,老大人那邊,會不會對您有些看法?畢竟,此事您未曾稟告,就已經與那鄭子明把事情先做了。而那巡檢司,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又是朝廷安插在義武軍地盤上的一枝楔子!」
「你儘管如實寫就是!」孫山笑了笑,挺胸拔背,與先前未見寧子明時的頹廢模樣,判若兩人,「把賭注壓在其中一方,終究不如兩頭下注穩妥。這槯場開起來,雖然會養肥鄭子明,老大人跟郭威之間,誤會也就徹底消除了。今後是皇上跟郭允明贏了也好,是顧命大臣們贏了也罷,這邊境上,總得有個能幹的人看著!而咱們義武軍,無論哪一方贏,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