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莊主,各位兄弟,各位叔叔大爺!」唯恐李有善能靜下心來想對策,蹲在趙匡胤腳邊上的李順兒舉起一隻胳膊,用力揮舞,「咱們聯莊自保圖的是什麼?不就是在亂世中求個活路麼?可如果跟太行山群雄開戰,咱們有幾條命可供人家殺?大寨主雖然受了冤枉,可如果咱們派人跟著去見呼延大當家,當面替他老人家分辨,總還有機會還他老人家一個清白。如果按照我二叔的辦法,把兩位趙統領給殺了,這天底下可沒有不透風的牆!」
「對啊!」
「唉——!」
「那呼延大當家手下,可是有數萬弟兄。咱們這幾個莊子的青壯全加起來,才多少人?」
「既然是冤枉,總有說清楚的可能。倘若殺了太行山的人……」
眾莊主們一個個搖頭嘆氣,議論紛紛。
大夥加入聯莊會,一部分原因是惹不起李有德,另外一部分原因,則是為了在亂世當中抱團兒取暖。若是抱起了團兒,卻取不到暖,反倒招來了一場「雪災」,那繼續抱團兒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當即,有人就開始用眼角的餘光掃視四周,打起了自尋出路的主意。還有人則主動丟下兵器,衝著議事堂方向拱手施禮,「趙統領,兩位趙統領,麻煩您二位替我等向呼延大當家稟明,我等並沒有故意拖欠山寨糧草的心思。以前種種,想必是哪裡出了誤會,絕非我等故意跟他老人家做對!」
「是啊,是啊,這都是誤會,誤會!」另外幾個實力相對弱小的莊主,立刻出言附和。
「你們,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狗賊!」李有善氣得破口大罵,一時間,卻也拿這幾個莊主毫無辦法。
他自己的嫡系爪牙根本不夠用,寨子裡的精英們又不肯聽從他的號令,此時此刻,肚子裡頭縱然有千條妙計,卻沒有任何實力去執行。
「好了,李二寨主,莫非你要整個李家寨,都為你們哥倆殉葬不成?」趙元朗的聲音再度從議事堂裡傳出來,將李有善徹底推上絕望的懸崖。「你哥以前打的什麼主意?別以為我們呼延大當家毫無察覺。以前他老人家是忙著對付山那邊的官軍,沒功夫搭理你們兄弟而已。如今山那邊的官軍都趕著去河中平叛了,呼延大當家自然就騰出了手來。念在爾等今晚態度還算恭敬的份上,我們哥倆回去後,會盡力給諸位說情。若是你一意孤行,非要拖著大夥一起死,呵呵,我們哥倆倒是也願意稱稱,你們這個聯莊會的份量!」
呼啦——!話音落下,李有善身邊立刻空出了一大片。除了他自己的鐵桿心腹之外,其他莊主、堡主還有寨子裡的精英們,紛紛主動跟他劃清楚了界限。
「你,你們……你們這些……」李有善又是憤怒,又是絕望,瞪著通紅的眼睛,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本以為,聯莊會已經成了氣候,自家兄弟早晚會一飛沖霄。現在才終於發現,以往的雄圖霸業,全都是白日做夢!即便沒有「趙氏兄弟」的突然發難,即便沒有今夜的大火,自己弟兄兩個,依舊是兩個竹篾扎出來的神像。平素看上去光鮮無比,真的遇到大風大雨,立刻就會被打個稀巴爛。
想到絕望處,他禁不住兩腿發軟。緩緩蹲了下去,用雙手抱住了腦袋,引頸待戮。就在此時,寨子外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吶喊聲,「殺啊!殺李有德,救春妹子!殺啊,殺李有德,替鄉親們報仇!」
一聲接一聲,無比地驚心動魄。而與之相伴的,則是一陣陣絕望哭喊,「饒命啊,饒命!我們也是被逼的。我們真的是奉命行事!」
「大寨主,大寨主,不,不好了,陶家莊,陶家莊的人趁亂殺進來了!」沒等眾人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名焦頭爛額的家將已經跑到了議事堂口。根本沒顧上細看此刻裡邊主事的人是哪個,趴在臺階前,結結巴巴地彙報。
「啊——!」眾鄉賢和精英們相顧失色,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歡暢的笑聲,給了他們最後的答案。趙元朗收起架在李有德脖頸後邊的橫刀,大步走到門口,與寧子明並肩而立,「告訴你們的手下,開啟寨門,放他們進來。陶家莊上下早就投靠了呼延大當家,等的就是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