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裡又響起了細細的咀嚼聲。
彷彿跟盤子裡的點心有仇一般,陶三春一塊接一塊的大吃特吃,連水都顧不上再多喝一口。
寧子明整晚上都在心情緊張地裝落魄王孫,根本沒顧上吃多少菜。此刻聽陶三春越吃越香,忍不住也向前走了幾步,抓起一塊點心丟在了口裡,狼吞虎嚥。
「我的!」陶三春用手迅速蓋住整個托盤,抬起紅紅的眼睛看著她,低聲抗議。
寧子明微微一愣,旋即笑著回應,「外邊還有一盤子點心,兩盤子水果。我去拿過來,咱們慢慢吃。總得到周圍的人都睡下,才好放手施為!」
看著他乾淨英俊的笑臉,陶三春心中又是微微一黯。想了想,強笑著奚落:「就知道吃,也不怕撐死!昨天晚上偷西瓜,今天夜裡偷點心,虧得我阿爺還說你是個英雄!」
「餓著肚子,誰也英雄不起來!」寧子明笑著搖頭,決定不跟女人一般見識。須臾之後,將外邊所有招待客人的食物全都搬了進來。
二人此刻都藏著重重的心事,偏偏誰也沒有說出來的慾望。相對著笑了笑,乾脆抓起點心和水果,吃了個爭先恐後。
直到四個托盤裡頭的食物都見了底兒,陶三春才又想起自己的淑女形象。紅著臉偷偷看了寧子明一眼,訕訕地解釋道:「李家寨的人很壞,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一直沒給我吃飯。所以,所以我才……」
寧子明知道她有些害羞,就儘量順著她的口風說道:「餓肚子的感覺的確很難受。我以前也餓過,才兩天就頭暈眼花。到了第三天,別人無論要求我幹什麼,我都願意答應!」
「瞧你那點兒出息!」陶三春橫了他一眼,不屑地數落。隨即,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歪著頭,低聲追問,「誰那麼缺德,居然連續三天都不給你東西吃?」
「一個姓郭的傢伙!」寧子明笑了笑,眼前迅速閃過郭允明的身影。時隔年餘,他至今還經常在噩夢中看到郭允明那張白淨秀氣的面孔。每次,都讓他汗流浹背地醒來,痛苦異常。
然而,在很多時候,他卻又覺得郭允明這個人很可憐。總是不遺餘力地去討好別人,總是過分依賴於別人的支援才能活得下去。自己真正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卻絲毫不在乎。
「你們三個原來不是做大生意的麼,怎麼落魄到如此地步?」敏銳地察覺到寧子明的呼吸沉重,陶三春起身倒了兩杯茶。一杯擺在對方手邊,一杯自己端著,笑呵呵地岔開話題。
「從遼國回來的時候,招惹了契丹人,不得不與商隊分開了!」寧子明端起茶水,用力喝了一大口,低聲解釋。
「眼下已經進入了大漢國的境內啊?」陶三春不太明白他此時所遇到的情況,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閃忽閃。
「遼國人的細作,也跟著過來了。地方上的有些文武官員,跟遼國那邊卻不清不楚!」寧子明對著她,總不願意說瞎話,想了想,低聲補充。
「該死!」陶三春低低的罵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轉向窗簾兒,「李家寨如此囂張,也是當地官府給慣出來的。他們除了收稅之外,就沒幹過一件正經事!」
「官府麼,還不是一直都這樣?欺軟怕硬,能少一事兒就少一事兒!」寧子明也緊跟著朝窗簾方向看了幾眼,順口回應。
秋天馬上就要到了,窗外的夜色很濃。隔著窗簾,依舊可以看見,無數螢火蟲提著小小的燈籠,在夜空中飛來飛去,就像一顆顆含羞的眼睛。
陶三春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們家這邊螢火蟲很多,特別是夏天快結束的時候。飛得漫天都是!我晚上替我哥看瓜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樹上,看螢火蟲在天上飛,一閃一閃的,就像星星飄到了自己眼前。」
「的確很好看!」寧子明用耳朵聽著外邊的動靜,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溫柔。
夢境的碎片裡,鄭子明和陶三春成親之後的某一天晚上,也曾經相伴著看夜空裡的螢火蟲。只不過夢境裡的鄭子明和陶三春兩個都無憂無慮,而此刻的他和陶三春卻身在虎穴,隨時都有性命危險。
「你呢,你們老家在哪?也有螢火蟲麼?」陶三春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看了看少年稜角分明的面孔,信口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