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嘿,嘿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在下看得短了!」李有德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乾笑著捧場。
「有多大的飯量吃多大碗,也不算錯!」那趙元朗忽然笑呵呵又補了一句,話語如同刀子一樣戳進了人的心窩。
「嗯——!」李有德的幾個弟子和晚輩氣得兩眼發黑,手不由自主朝腰間刀柄上摸。太欺負人了,即便你是呼延琮的心腹,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當面打李家寨所有人的臉。況且呼延琮只不過是個大強盜頭兒,有什麼資格來瞧不起李家寨?
李有德卻搶在手下人控制不住心中怒火之前,向四周橫了幾眼。隨即再度主動低頭,絲毫不覺得趙元朗剛才的說辭有多盛氣凌人。「趙統領說得是,小老兒這輩子,能託庇於呼延大當家羽翼下,已經心滿意足!」
「這是你的真心話?」趙元朗收起笑容,用手指輕輕敲打面前矮几。
「如有半句虛假,天打雷劈!」李有德一退再退,索性服軟服到底。
「那我先前說的糧食……?」趙元朗又輕輕敲了下矮几,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似笑非笑。
「剛才屬下不在家,沒聽到趙統領的要求。但承蒙呼延大當家和孟二當家看得起,李家寨必竭盡所能滿足兩位當家人的要求!」李有德彷彿一隻待宰的羊羔般,逆來順受。
這年頭,綠林響馬成為一方諸侯,並不罕見。但綠林響馬當皇帝坐天下,卻至今還未曾有過先例。所以呼延琮如果起了問鼎逐鹿之心,他絕不會去潑涼水。相反,他寧願暗中再推上一把,讓呼延琮帶著綠林好漢們,跟各路官軍打個兩敗俱傷!
水混了,才好趁機渾水摸魚。世道亂起來,英雄才能有所作為。若是局勢始終像目前這樣不冷不熱,李某人不知道還要等上多久,才能一飛沖天。
只是他的想法雖然完美,現實卻多少有些殘酷。聽他答應得如此痛快,那趙元朗稍作斟酌,隨即報出了一連串驚人的數字:「麥子一萬石,粟七千、各類豆子五千,兩個月之內,解到老鴨子嶺。路上損耗你們自己承擔!」
「啊,這……?」李家寨的一眾豪傑,面孔瞬間都變得如同雪一樣蒼白,大大小小的眼睛裡頭,殺氣瀰漫。
這年頭,即便是上等的水澆地,每畝收兩石麥子已經是頂天,粟和豆類的產量,更是少得可憐。姓趙的一張口就是兩萬二千石,甭說把李家寨倉庫清空了都拿不出來,即便將隸屬於聯莊會下的所有倉庫全部都掃過一遍,也很難湊出如此多糧食。
「怎麼,諸位想殺了我兄弟兩個滅口,然後跟呼延大當家裝傻充愣麼?」那趙元朗對危險的感覺極為敏銳,立刻將手按在了腰間橫刀上,冷笑著質問。
他旁邊的「趙光義」乾脆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從地上撿起了一根閃著藍光的鋼鞭。
「趙統領,兩位趙統領不要誤會,千萬不要誤會!」李有德嚇得亡魂大冒,立刻張開雙臂護住「趙光義」,同時大聲叫嚷,「爾等,休得無禮。呼延大當家找咱們要糧食,是看得起咱們,咱們不能不識好歹!」
李家寨一眾豪傑們不敢忤逆自己的寨主,咬著牙忍氣吞聲。李有德放下胳膊,將自己手心朝衣服上狠狠搓了幾下,朝著「趙光義」深深俯首,「啟稟兩位統領,兩萬二千石糧食,著實有些多了。小老兒不敢辜負呼延大當家信任,但寨子裡,的確拿不出如此多的糧食。即便是立刻派人去買,沒有三兩個月,也肯定湊不齊。還請兩位統領寬宥一二,看看能不能,能不能稍微降低些份額,或者讓屬下弄些別的物資來,以充軍糧!」
「是啊,兩位統領開恩!」
「兩位統領高抬貴手,我等定然這輩子不忘大恩大德!」
「兩位……」
眾李家寨的豪傑陸續朝「趙光義」躬身,頂著一腦門兒冷汗苦苦哀求。先前大夥只顧得看表面,拿年齡較大且沉穩有加的趙元朗當成了太行山裡下來的大人物,直到發覺自家寨主李有德關鍵時刻先護住了另外一個,才注意到該人手裡的那根鋼鞭!
鋼鞭,可是呼延琮的成名兵器。得了他真傳者,即便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也是座下弟子。大夥剛才如果真的暴起傷到了他,那呼延琮豈能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