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人群之外,忽然響起了一個蒼老且渾厚的男聲,「三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跟阿爺說。我就不信,在陶家村,咱們爺倆還找不到說理的地方。」
「小妹,別哭,哥來了,阿爺也來了!」另外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緊跟著響起,話裡話外,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眾鄉親聽了,立刻紛紛側身打招呼,「里正大叔,您老怎麼也起來了!」
「大春,你怎麼如此胡鬧?里正大叔剛剛病好,這節骨眼上最怕風吹!」
「他叔,你先別生氣!我們大夥這不都在麼?只要三春佔理,沒人會胳膊肘往外拐!」
「嗯,我倒是要看看,到底哪個吃了豹子膽的,敢欺負到我家女兒頭上?!」來人之中的老年男子被青年男子攙扶著,氣哼哼地分開人群,大步來到陶三春面前,「三春,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陶三春見了自己的父親和哥哥,憋在肚子裡的委屈頓時化作眼淚滾燙而出,「他們,他們故意糟蹋咱們家的寒瓜,還,還死不承認。我想給他們個教訓,他們,他們還,還跟我還手!」
終究是個妙齡少女,即便性子再粗豪,在如此多的人面前,也說不出受了對方輕薄的話來。
那老里正心思細膩,本能就察覺到自家女兒恐怕另有苦衷。單手從地上抄起柴禾叉子,衝著柴榮戟指,「狗賊,你們三個到底幹了什麼虧心事自己明白。今天如果不給老夫一個交代,休怪老夫……」
「老丈,這是誤會,真的是誤會!」柴榮趕緊橫槍在身前,大聲辯解。
「你居然還敢跟我阿爺動手?!」陶三春的哥哥陶大春暴怒,舉起一根鐵棍,就準備給欺負自家妹妹者以教訓。誰料身體剛剛一動,卻又被自家父親用柴禾叉子給攔了回來。
「別動!你老實待著!」老里正橫叉擋住了兒子,隨即向前快走了幾步,兩眼死死頂住柴榮的面孔,「是你?這位小哥,敢問你可是姓郭?」
「嗯,正是!在下郭榮,見過老人家!」柴榮被盯得心裡直發毛,後退半步,雙手搭在槍桿中央朝老人行禮。
聞聽此言,老人立刻就丟下柴禾叉子。轉身從鄉鄰手中搶了一隻火把,高舉著照亮趙匡胤的面孔,「你,你可是姓趙,還有你……」
他快速扭頭,藉助火光認清寧子明的面孔,「你姓鄭,對不對?你,你們三個,春天時可曾路過易州?」
「這個……」柴榮不知道此人是敵是友,沉吟了一下,手握著長槍回應,「老丈說得對,我們三個,數月前的確曾經路過易州。您老……?」
「恩公在上,請受陶正一拜!」老丈「噗通」一聲跪倒於地,丟下火把,納頭便拜。
柴榮和趙匡胤兩個嚇了一大跳,趕緊側開身子閃避,隨即搶步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老人的兩條胳膊,「折殺了,折殺了,您老人家快起來,咱們有話好好說!」
「恩公,小老兒剛才眼拙,沒認出你們,真是該打,該打!」老丈陶正一邊掙扎著往下跪,一邊拼了命自責,「如果知道三位恩公駕臨,即便是把小老兒十幾畝的寒瓜全都給吃光了,小老而也覺得心甘情願。剛才真是,真是恩將仇報,真是,真是喪了良心!」
「您老,您老千萬別這麼說。我們,我們哥仨剛才的確有錯在先!」柴榮和趙匡胤哪肯讓老人繼續向自己跪拜,死死拉住陶正的胳膊,絕不鬆手。
老丈陶正雖然也練過武藝,終究沒年輕人力氣大。接連跪了幾次沒如願跪下去,只好扭過頭,衝著自家兒女招呼,「還愣著幹什麼,你們兩個,還不趕緊過來叩謝恩公救命之恩。當日若不是他們三人聯手趕走了山賊,你阿爺和你姑姑、姑丈全家,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決不——!」那陶三春萬萬沒想到,自家阿爺和哥哥來了,居然依舊報不了仇。相反,看情況,非禮自己的小賊還要被全家人待做上賓。頓時一顆心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嘴裡發出一聲悲鳴,分開人群,瞬間逃了個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