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她一面,告訴她我不是那種言而無信之輩。我沒有辜負他們常家,我只要活著就肯定會回來!」
「我要見她一面,告訴她如果萬一我回不來,她就不必再等!」
「我哪有資格讓她等?我只是跟她道個別而已!」
「我得見她,告訴她我一直掛念著她,從山中第一次見到她那天開始!」
「我,我何必告訴她這些。萬一真的回不來,豈不耽誤了她!」
「我乾脆見她一次,隨便說幾句話就走。」
「我,什麼都不用說,遠遠地看上她一眼便好!」
「看上一眼便好!」
……
一路上,千百種念頭,反覆在少年人心裡糾纏,剪不斷,理還亂。
有些話,心中明白就好,卻是沒有必要說的,說了,反而顯得生分。
有些話,卻是不能說。
自打去年從昏迷中醒來,寧子明幾乎每一天,都在努力讓自己活下去,努力掙扎求生。然而現在,他卻想的不只是活著。
他開始去想另外一個人,想如何讓另一個人活得更好,更開心。哪怕那個人,今後心裡頭再也沒有自己半點兒影子。
這種想法,有時候令他顯得形神蕭索,有時候,卻令他整個人顯得魁偉異常。他知道了思念的滋味,他知道了什麼叫做患得患失,他同時也知道了,自己身為一個男兒,應該擔當一些什麼,而不是像當初剛醒來時那樣懵懵懂懂,隨波逐流。
「也許,不見更好!」當馬蹄接近城門的剎那,他忽然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果斷帶住了坐騎,掉頭便走。
不見,常婉瑩知道自己「逃走」的訊息,會失望,會生氣,卻不會痛苦一生。
而自己見了一面之後,卻從此渺無音訊,恐怕會耽誤她整整一輩子。
那便不見也罷!
如果不能保證未來,又何必不現在就放手!
不管周圍怪異的目光,寧子明笑了笑,努力在馬背上將身體挺了個筆直。逆著入城的人流,緩緩往外挪動,挪動。
人潮由擁擠漸漸變為寬鬆。
周圍的聲音由喧囂變為寧靜。
一道暗金色的陽光,從雲彩縫隙裡照下來,照亮少年人的身影,還有背後那座巍峨的城池。
有股薄薄的霧氣,逆著日光緩緩而上,漸漸將少年人和城池隔離開來。漸漸讓城池和人的輪廓都變得模糊。
有股莫名的滋味,漸行漸遠。
漸遠漸生。
注1:定州,現在保定一帶。後漢時,過了此地,便是遼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