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與水(二)

丘陵地帶的道路都是牧羊人和行商用腳踩出來的,即便是不挑道路的漠北馬,也很難跑得太快。而出了山區後雖然有官道,卻也年久失修,到處都是被雨水或者山風製造出來的陷阱。馬蹄稍不留神踩進去,就會被別得筋斷骨折。

寧子明先是用小跑的方式,堅持了半個時辰。然後找了條山溪,給兩匹坐騎喂水,喂隨身攜帶的黑豆,補充體力。當兩匹坐騎吃完黑豆,開始自行在河邊溼潤出尋找剛剛冒出芽來的青草解饞時,他也停下來吃了些乾糧。然後將信使的行頭收好,將自己重新打扮成走親戚的富戶子弟模樣,繼續策馬趕路。

又跨過了兩條不太寬的河溝之後,他來到了一處廢棄多年的堡寨。堡寨的牆修得很高,卻沒有馬臉、箭樓、護牆溝等關鍵設施。所以這樣的堡寨,註定無法於臨近太行山的位置存在太久。土匪們很容易就能將雲梯搭在寨牆上,然後用羽箭阻斷雲梯附近的莊丁,掩護死士翻牆而入……

「嗷——嗚!」正當寧子明檢視堡寨的防守缺陷的時候,一小群覓食的野狼,嚎叫著從寨牆豁口處竄了出來,在戰馬的側後方擺開攻擊陣形。

兩匹戰馬被嚇得魂飛魄散,拼命邁開四蹄,試圖擺脫狼群的攻擊。寧子明則迅速從馬鞍橋下抽出兩把短斧子,抄在手裡,同時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判斷頭狼的位置。他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胖子,巨大的生存壓力,充足的營養和多到令人厭煩的實戰機會,讓他迅速成長為一名出色的武夫。

「嗷——!」頭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迅速騰空,朝著馱包裹和補給的戰馬露出白亮亮的獠牙。它的捕獵經驗很豐富,戰術也很準確。只要幹掉了眼前這匹馱馬,就能掐斷另外一匹馬上那個人類的乾糧供應。然後即便不發起強攻,靠著反覆糾纏,也能將獵物們活活餓死。

只可惜,它低估了對手的戰鬥力。

就在他即將合攏嘴巴的剎那,兩道寒光凌空而至。「噗!」「噗!」一道正中腦門兒,另外一道則貼著肚皮飛了過去,在半空中切出條血淋淋的軌跡。

「嗚!」頭狼嘴裡發出最後的悲鳴,被第一道寒光砸落在地上。小腹處,血漿伴著腸子肚子,噴湧而出。

「嗚嗚!」「嗚嗚!」「嗚嗚!」正準備跟隨頭領發起進攻的其他幾匹野狼,頓時失去了主心骨。一個個停住腳步,將嘴巴貼向頭領的屍骸,嗚咽有聲。

「找死!」寧子明不屑地罵了一句,用左手強行撥轉坐騎,右手乾淨利落地抽出了橫刀。手臂斜伸,身體貼著戰馬脖頸前探,藉著馬匹衝刺的速度,風一般從狼群側面掃過。

紅光飛濺,有兩匹躲避不及的野狼,從前腿根部到尾巴處,被刀刃切開了一條又直又長的口子,全身的血漿迅速流盡,當場氣絕而亡。

不待他再度撥馬來戰,剩餘的其他野狼夾起尾巴,落荒而逃。嗚咽的悲鳴,瞬間響徹整個曠野。

兩把手斧都被寧子明撿了回來,與橫刀一道擦拭乾淨後,掛在了馬鞍旁的皮囊當中。三張狼皮則成了他的戰利品。乍暖還寒時候,野獸尚未換毛,所以狼皮的成色非常不錯。更大的收穫是,他發現自己現在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對戰機的把握能力,都遠遠強於數月之前,自己剛剛開始領軍的那時候。

這個發現讓他很是驚喜,同時對此番塞外之行,又多出了幾分自信。按照寧二叔提供的訊息,自己的父親身邊,此刻只有兩個妃子和一個女兒。即便他就是石延寶,那兩個妃子都算不得他的孃親。所以他只要跟做過武將的父親一道,帶著妹妹離開,即便半路上遇到阻攔,也有很大機會衝破羅網,逃回中原。

「到時候就把父親和妹妹交給師父,讓師父偷偷地將他們送往江南,從此隱姓埋名,平平安安地渡過一生!而我自己,也可以回到常思帳下,替他衝鋒陷陣十年,還了當初的活命之恩!」

剛想到常思的活命之恩,一個靚麗的身影,就迅速浮現在他心底。自打做了騎將之後,二人很難再碰到一起,即便找機會偷偷見上一次,也只能說上短短幾句話,隨即就匆匆告別。但是,在他心中,常婉瑩的份量,卻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如果石重貴不是我的父親,我就跟婉瑩實話實說。如果她還肯下嫁與我的話,大不了,我再多替他們常家賣五年的命。然後存一筆錢,帶著二叔和她……」

正痴痴地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馬蹄聲。隨即,楊光義的尖酸刻薄話語,如箭而至:「呔!說話不算話的無賴小人,你往哪裡去?你給我站住,老子今天要替小師妹討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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