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重贇雖然遠比同齡人成熟,卻畢竟未失良善本性,聽信使們哭得可憐。忍不住就將手朝帥案上的擺放令箭處摸。楊光義見狀,關緊上前用身體擋了一下,然後大聲問道:「你們說是來自懷州,可有求救書信?」
「有,有!」信使頭目連聲答應著,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已被汗水溼透的桑皮信封,雙手捧過頭頂。
韓重贇接過信,與楊光義兩個站在一起,反覆檢視。字是標準的顏體,雖然是倉卒間寫就,遣詞造句卻無比工整。包括懷州這邊的情況緊急程度,求虎翼軍出兵的理由,以及出兵後的糧草補償等諸多問題,都寫得清清楚楚。讓人一看,就知道寫信的人是熟悉官場規則的積年老吏,而不是哪個山賊草寇麾下的師爺臨時冒充。信的末端,則有河陽節度使孟景玉之子孟元郜的親筆簽名畫押,上面赫然蓋著河陽衙內親軍指揮使的官印。(注2)
二人用目光相互交流了一下,隨即便準備答應出兵救援。正在此刻,武將的佇列中,忽然傳來幾聲低低的咳嗽,「嗯,嗯哼,嗯嗯!」。扭頭看去,只見火字營頭都指揮使寧子明彎著腰,手捂胸口,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
「子明,你怎麼了?」韓重贇眉頭又是微微一跳,旋即放棄了立刻出兵的念頭,大步走向了咳嗽聲的來源。
「寧將軍,寧將軍,你怎麼了。是不是箭傷又犯了,郎中,來人,趕緊請郎中!」楊光義平素雖然依舊對寧子明愛搭不理,關鍵時刻,反應速度卻絕對夠快。也裝模作樣的衝到寧子明面前,用身體擋住使者目光,大聲咆哮。
「箭傷,箭傷,我的胸口,我的胸口,疼!」寧子明心領神會,衝著韓重贇和楊光義兩個眨了眨眼睛,一頭栽倒。
韓重贇手疾眼快,立刻從半空中將他撈住,同時側轉身體大聲吩咐,「都愣著幹什麼,趕緊去請郎中來!寧將軍的箭傷復發了。」
「是,快,快請郎中!」
「快,快去叫郎中。快去準備止咳的湯水!」眾武將們稍稍一愣,迅速明白了問題所在。紛紛裝模作樣地忙碌了起來,將幾個使者涼在了旁邊,再也沒人理會!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好不容易,才等來了郎中,將寧子明安排兵卒抬走。韓重贇心態也徹底恢復了冷靜,走到幾個使者身邊,嘆了口氣,滿臉歉意地說道:「唉!你先起來吧,援兵之事,韓某需要先跟弟兄們仔細核計一番,才能做最後定奪!」
「韓將軍,開恩啊。不能再耽擱了!您這多耽擱一天,就是一個村子被屠啊!」信使們聞聽,立刻滿臉絕望。一邊哀告,一邊不停地叩頭。
韓重贇滿臉不忍,卻非常堅定地搖頭,「起來,起來說話。不是我敷衍你,你們幾個先前也看到了,韓某這裡有大將身負重傷,倉促出兵的話,士氣必然大損。非但救不了沁陽,反而會更漲了賊人氣焰。不過你們幾個放心,只要寧將軍的身體狀況稍稍好轉,虎威軍立刻出兵。絕不再做任何耽擱!!」
注1:此為史實,劉知遠依靠「人民戰爭」手段逼得契丹人北返,但後漢的整體實力卻遠不如遼國。因此對位於漢遼兩國交界處豪傑,都極力拉攏。而遼國因為內亂,暫時無法再度傾力南下,也採取同樣的辦法,向邊境上地方豪傑示好。有個叫做孫方諫綠林好漢,先被遼國封為節度使,卻不願受遼國調遣,再度棄官入山為匪。然後又趁著遼國北退,搶了一座空城歸漢。旋即被劉知遠封為義武軍節度使。此人後來官運亨通,死後被賜封太師。
注2:衙內親軍,節度使的親兵隊伍,一般由成年長子擔任都指揮使,稱為衙內軍,或者衙內親軍。久而久之,衙內一詞,及專指高階武將的兒子。如被林沖痛毆的高衙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