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常思!」
「六軍都虞侯常思!」
「陛下的結義兄弟,牢城指揮使,六軍都虞侯常思常克功!」
「……」
即便再孤陋寡聞,看到那面驕傲的戰旗,再看看自家上司李洪濡那失魂落魄的窩囊模樣,眾「匪徒」們也知道,外邊來的人到底是誰了。剎那間,一個個驚得面如土色,紛紛挪動腳步緩緩向牆根兒底下縮。儘管距離常婉淑和寧彥章兩人只有咫尺之遙,卻再也鼓不起勇氣發動任何攻擊。
「還不放下兵器出來領死,等著老子進去捉你麼?」正惶恐的不安間,耳畔卻又傳來一聲斷喝。前六軍都虞侯常思甩鞍下馬,大步向前。又寬又胖的身體宛若一塊移動著的岩石,隨時可以將擋在面前的一切碾成齏粉。
「噹啷!」「噹啷!」「噹啷!」「噹啷!」兵器落地聲瞬間響成了一片。強搶別人的女兒,卻被做父親的抓了這正著,眾「匪徒」們無論有誰在背後撐腰,都無法不覺得虧心。更何況,常思此番還帶著數百精銳騎兵同來,而他們這夥人,在漢軍當中頂多只能算是三流?
「末將,衙內親軍左廂殿後軍步將李洪濡,參見都虞侯!」猛然間福靈心至,李洪濡「噗通」一聲跪下去,大聲自報家門。
「呼啦啦」道觀內外,還活著的匪徒們剎那間跪倒了一整片。誰都知道,繼續掙扎下去沒有任何意義。打,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是常思的對手。而劫持常家二小姐做人質這招,恐怕也很難行得通。如今之際,大夥能不能活著離開,就看常思肯不肯給二皇子和幾個國舅顏面了。畢竟,衙內親軍殿後軍這個番號,一報出來就等同於直接告訴了常思,這場「衝突」的幕後指使者到底是誰!
「衙內親軍?放屁,衙內親軍的番號早取消了。陛下入汴在即,御林軍數日前就渡過了黃河。眼下在河東境內,哪還有什麼衙內親軍?!」沒想到李洪濡招認得這麼快,常思頓時有些措手不及。眉頭猛然豎起,圓圓的臉上烏雲翻滾。「你好好想想,到底說不說實話?老夫再給你一刻鐘時間!時間一過,休怪老夫辣手無情!孽障,你還不給老子滾出來!」
最後一句話,顯然不是衝李洪濡說的。常婉瑩聽在耳朵裡,猛然打了個哆嗦,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全然沒有先前那種直面死亡亦無所畏懼的傲然模樣。只見她猛地丟下寶劍,先是向前跑了幾步,雙腿在邁過道觀大門的瞬間,卻又遲疑著停下,回頭看著寧彥章,滿臉不捨。
常思見此,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抬手指了指同樣有些不知所措的寧彥章,大聲命令,「姓石的,你莫自作多情!老子今天是來救自己的女兒,卻不是來救你!」
「阿爺——!」常婉瑩聞聽,臉色變得愈發慘然。踉蹌幾步衝到自己父親面前,哭泣著說道:「您,您終於來了。我,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呢!」
常思被哭得頓時心臟發軟,旋即用力揮動胳膊,將常婉瑩的手臂甩在一邊,「你少來這套!」咬著牙不去看女兒的眼睛,他繼續低聲咆哮,「從小到大,哪次闖完了禍,你不是這般模樣?我原本還以為長大了你就會有所收斂,卻沒想到,長大之後,你居然連楊重貴也敢去招惹!你,你莫非就不知道死字該怎麼‘寫’麼?」
罵著罵著,終究覺得心疼。扭過頭,衝著剛剛策馬趕過來的常婉淑大聲喝令,「還不帶你妹妹離開?愣頭愣腦,像塊榆木疙瘩腦般看什麼熱鬧?都是你這個當姐姐的帶的好頭!拉她下去,先關到馬車裡。等到了潞州,老子再跟你們;兩個仔細算這筆賬!」
「這,這怎麼又算到我頭上了?」常婉淑無端受了池魚之殃,嘟囔著跳下坐騎,上前拉住自家妹妹一隻胳膊,「走吧,他正在氣頭上,不會跟任何人講理。你先跟我下去躲一躲,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常思手按刀柄,虎目圓睜。他奈何得了百戰老將,卻偏偏拿自家這個大女兒毫無辦法。打,當著女婿和這麼多將士的面兒,顯然有些過於嚴苛。但不打常婉淑一頓,肚子裡的一團邪火卻根本找不到地方發洩。
「瓦崗寧彥章,見過常將軍。救命之恩不敢言謝,日後將軍有用得到晚輩的地方,風裡火裡,絕不敢辭!」偏偏有人唯恐他肚子裡那團火燒得不夠旺,不早不晚走上前,躬身施禮。
「你叫啥?你再說一遍,你到底是誰?」常思立刻找到了焚燒目標,轉過頭,大聲追問。
「瓦崗寧彥章,在此拜謝常將軍救命大恩!」寧彥章退開半步,再度長揖及地。
他原本就長得白白淨淨,最近半個月又一直在道觀中修養,因此看上去更加富態雍容。而常思自己,也是個遠近聞名的大胖子。兩個胖子隔著四尺遠相向而立,看在外人眼裡,竟是罕見地相得益彰。
然而,常思卻沒有因為小肥跟自己體態隱約相似,而對此人假以辭色。擺了擺手,冷冷地轉身,「寧彥章是麼?你且跟老夫來!有些話,老夫必須跟你當面交代清楚!」
「遵命!」寧彥章微微一愣,隨即不卑不亢地回應。邁開雙腿,緩緩跟在了常思身後。
一步,兩步,三步,最初還有些緊張,數步之後,竟緩緩將腰桿挺了個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