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群中,立刻有人大聲自薦,誰都以能跟扶搖子仙長並肩作戰為榮。
「如果四個名額不夠的話,就上八個,甚至十六個。總之,越多越好!但是話也說回來,沒有把握的,就不要上去了。如果人數太多,房頂上未必能承得住!」寧採臣見士氣可用,立刻果斷擴大神箭手的數量。
「呵呵!那是當然,且不說大敵當前,三位天尊的腦袋頂上,豈是隨隨便便能站的?」
「寧二當家放心,我等都是鄉鄰,誰平素有啥本事,是不是在濫竽充數,大夥都能看得清楚!」
……
周圍百姓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表態。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恐懼和悲痛。
「請諸位高鄰稍安勿躁,寧某還有其他安排!」站在士氣高漲的眾人中間,瓦崗二當家寧採臣的言行舉止越發鎮定從容,「這裡用不了如此多人,需要分出一半兒去前面幫忙。道長,煩勞你再派幾個弟子,把道觀內不願殺生的人和老弱婦孺都帶到三清殿內安置。以免等會兒血戰之時,有人四下哭嚎亂跑,影響軍心!前院和迴廊等處,若是也有願與大夥同生共死壯士,就請道長指派弟子把他們也組織成軍。十人為夥,五十人為都,百人成隊,以身強力壯,嗓門兒宏亮者為夥長,都頭和對正。咱們今天就在這裡……」
他出身於晚唐以來形勢最為混亂的燕趙故地,少年時就有組織莊戶對抗土匪上門洗劫的經驗。家族遭難之後落了草,又曾經多次組織瓦崗義賊四下掃蕩土豪寨壘,討要鉅額的「保全費」。故而對防禦土匪進攻和組織土匪進攻兩方面的套路,都瞭如執掌。一條條建議流水般地提出來,幾乎每一條都恰恰說在了最關鍵處。
扶搖子心胸豁達,慧眼識珠。見他謀劃得如此恰如其分,立刻果斷讓權。把所有門下徒子徒孫,道士道童,以及觀內準備同生共死的義民,全都交給他統一差遣。
寧採臣知道事情緊急,也不客氣,乾脆趁著敵軍還在忙著做進攻準備之時,將整個道觀的防務重新梳理了一個遍。
正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要是論及岐黃之術,修身之經,以及兵器拳腳,扶搖子和他門下的八位男女弟子,至少一半兒水平在寧採臣之上。可論及打家劫舍,排兵佈陣的道行,在場所有人就望塵莫及了。
於是乎,經過寧二當家一番調整,道觀內的防禦立刻變得有模有樣。該緊的地方緊,該松的地方松。一些完全利於進攻方的位置,則皆全變成了火焰山。非但外邊的土匪一時半會兒無法靠近,就連天上的飛鳥想要經過,也得問一問自家全身皮毛血肉經得起幾番焚燒了!
道觀內有扶搖子,寧採臣這等高人坐鎮,道觀之外,也不全是白丁。至少,觀前領兵的那名步將李洪濡,就稱得上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正在整頓兵馬,準備一鼓作氣將道觀拿下的時候,忽然看到裡邊幾個被自己看中的要害位置都陸續冒起的火光。禁不住大吃一驚,趕緊將麾下幾個都頭全都喊道身邊,同時,側過頭跟一位身穿黑衣的三角眼傢伙商量道:「大人,情況不太對勁兒。道觀裡邊恐怕不止是常氏二小姐和十幾位家將,至少,應該還有一個老於戰陣之士,在旁邊替老道陳摶和她兩個出謀劃策!」
「那又怎樣?」三角眼嘴巴下撇,滿臉不屑,「李將軍,莫非你連一個黃毛丫頭都對付不了?要知道,此番前來,主上可是親口跟咱家說過,看好你的本事,準備許你一個大前程!你如果連一點力氣都不想使,咱家回去之後,可只能如實彙報了。屆時……」
「大人,大人開恩!末將只是,只是提醒您一聲而已,絕非心生退意!」李洪濡身為一軍主將,卻連直言相諫的勇氣都沒有。立刻屈身拱手,低聲討饒,「請大人拭目以待,末將這就重新調整部署,然後將常二小姐給,給主上活著抓回來!」
「是山賊掠走了常二小姐,記住!與其他任何人無關!」三角眼得勢不饒人,抓住李洪濡話語裡的一個把柄陰森森地強調。「至於道觀裡邊的其他人,也都死在了山賊之手。對了,還有陳摶手裡那張丹方,那張丹方主上也一定要。咱家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只要拿到這兩樣,你今後就少不了平步青雲。可若是你一樣也沒拿到,哼哼……」
一邊說,他一邊撇嘴皺眉,全身上下陰氣繚繞。李洪濡聽得心中一凜,忍不住在肚子裡頭悄悄嘀咕,「沒卵蛋的畜生,給你點好臉色,你還真把自己當爺爺了。要不是堂兄把寶押在二世子身上,許了重金請老子出手,鬼才有功夫淌這種渾水!」
腹誹歸腹誹,表面上,他卻只敢繼續拱著身子做受教狀,「是,末將知道,是定難軍那邊的山賊屠了雲風觀。說不定党項鷂子,也參與其中。末將已經命人帶足了證據,隨時都可以丟在附近的屍體堆中!」
「那咱家可就在旁邊瞧好了!你可別出工不出力。咱家是外行,周圍其他弟兄,可都是小郭大人親手調教出來的。每個人都帶著一雙眼睛!」三角眼聳了聳肩,將頭抬起頭,呈半矩狀看向天空。(注1)
半空中雲有點兒低,陽光也略顯慘淡,風忽小忽大,透著刺骨的倒春寒。正是殺人害命的好天氣,他心中對即將發生的屠戮充滿了期待。
注1:半矩,即四十五度角。中國古代幾何單位,一矩為九十度,半矩為宣,四十五度。楀為六十七度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