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撲朔(六)

「小心!」二馬剛剛錯鐙,呼延琮立刻大叫收肘。以槊纂為鋒,槊鋒為纂,倒著尋找楊重貴的脊樑骨。

楊重貴則迅速轉身,用一記乾淨的海底撈月,將倒刺過來的馬槊挑開,隨即,長槍變成了一條鞭子,由單手輪將起來,抽向對方的脖頸,「嗚——!」「著打!」

風聲至,斷喝聲亦至。呼延琮沒想到對方膂力如此之大,招數如此之奇。趕緊藏頸縮頭,身體貼向戰馬。

銳利的寒風擦著他頭盔尖端飛過,將一縷盔纓掃得飄蕩而起,紅燦燦晃花了人的眼睛。下一個瞬間,有一條黑色的鋼鞭自他的肋下盤旋著飛出,掛著呼嘯得寒風,砸向了楊重貴的戰馬屁股。

「噹啷!」電光石火間,楊重貴用左手揮動一支鐵鐧,護住戰馬,將鋼鞭磕落於地。雙方的戰馬以極高的速度,彼此分離。轉眼間,各自跑出了四十餘步,然後隨著兩聲憤怒的咆哮,馬頭盤旋,馬尾飛舞,再度面對面開始對沖。

「大當家……」

「楊將軍……」

吶喊聲此刻才重新響起,伴著如雷的鼓聲和畫角長吟,雙方將士一個個都緊張得滿臉通紅。眼睛瞪圓,雙拳緊握,再也不肯錯過每一個精彩瞬間。

數千道熱烈的目光之下,兩匹戰馬咆哮著相遇。馬背上的二人又各自出手兩次,然後迅速分開。楊重貴被長槊上的力道震得膀子發麻,呼延琮則被對方屢屢出乎意料的奇招,逼得哇哇怪叫。

雙方的將士,也各自使出渾身解數,拼命給自己一方的代表加油鼓氣。唯恐喊的聲音小了,或者鼓點兒被畫角聲給蓋過,就導致自家這邊的出場者,不幸輸給別人。

此刻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心中的賭注,也早已不是那個躲在馬車中,鼻青臉腫的二皇子。而是「河東節度使大營」和整個「太行山綠林」的臉面。無論哪一方,都不希望自己這邊落入下風。

楊重貴和呼延琮,則策馬再戰。第三個回合,第四個回合,第五個回合。當兩匹寶馬第六次開始對沖的時候,楊重貴的額頭上明顯出現了汗珠,原本白淨的面孔,也好像塗了一層厚厚的胭脂,比帶兵趕回來的寧婉淑看上去還要嬌豔。

呼延琮的臉色黑,看不出太多的變化來。但是嗓子卻已經「劈」了,發出的聲音宛若破鑼。「我要你好看!」他喘著粗氣,低低地叫喊。手中長槊平端,身體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自己掉下馬背。卻在兩次幅度較大的搖晃之間,悄悄地又用左手,將另外一根鋼鞭藏在了槊杆之下。

「小心——!」「漢軍」觀戰的將士中,有人目光銳利,已經發現了對方的上場者在使詐。果斷地扯開嗓子提醒。

但是,大多數的人,卻因為距離遠,或者看得太投入,什麼都沒發現。只顧繼續扯著嗓子,揮舞手臂,大喊大叫。將零星的提醒聲,完全給吞沒在震耳欲聾的助威聲裡。

注1:羯鼓,據傳為羯族傳統樂器,兩面蒙皮,中間收腰,便於攜帶。唐朝時廣為流傳,多做樂器和戰時鼓舞士氣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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