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的大當家吳若甫去當官了。上百弟兄的性命,換了一個芝麻綠豆官做。不配再做他們的大當家!
這一刻,瓦崗大當家就是小肥。
任何人碰大當家小肥一根汗毛,大夥就跟他不死不休!
「郭長史,您到底要晚輩怎麼說,才會相信此事乃出於晚輩所謀。」就在雙方劍拔弩張時刻,韓重贇忽然又跳了出來,「某後主使,幕後主使?如果真的有幕後主使的話,既然已經失手,他會在乎幾個走卒的死活麼?」
「閉嘴!」郭允明衝著他大聲咆哮,好不容易積聚起來的氣勢,瞬間下降了至少一半兒。
「他說得非常有道理!我覺得你也是多慮了!」經韓重贇一打岔,小肥身上的氣勢也大受影響。皺了皺眉頭,低聲替好朋友幫腔,「郭長史,反正現在船已經被你拉回來了,我本人也在棧橋上了。咱們立刻上船啟程不就行了麼?你先前說過,對岸就有漢王的人馬接應。重兵護衛之下,難道還有人能從半空中把我給叼了去不成?」
「水手和掌舵,都被他們害了。夜間怎麼可能行得了船!」他不提「上船」兩個字則已,一提,郭允明更是火冒三丈。「殿下如果再不讓開,就休怪郭某……」
「誰說我們把掌舵給害死了?!」半句話還沒等說完,韓重贇再度甲板上跳了起來,「你今天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如果把掌舵的船伕和水手全都害死了,我們怎麼帶小肥走?!不過是酒水裡下了些蒙汗藥而已,無冤無仇,我又何必害他們的性命?人都堵了嘴巴,在底艙裡捆著呢,包括你留在船上那十多名弟兄。不信,你自己上來看!」
「什麼?」郭允明且喜且羞,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喜的是,有了掌舵的船老大和幾名水手,他就能押著小肥連夜過河,免得留在南岸,夜長夢多。羞的是,自己負盛名多年,居然還沒一個後生晚輩考慮得仔細。今晚只是一味地推己及人,認為船上除了韓重贇之外,已經沒剩下任何活口。卻萬萬沒料到,除了殺人滅口之外,還有下藥麻翻這一招。而韓重贇的良善也不完全屬於婦人之仁,其中未必沒有其自己的道理!
本著試試看了原則,他派遣李文豐帶領幾名親信上船查驗。果然,在放糧食輜重的底艙裡,將船伕和士兵們,全都翻了出來。
這些人都早已經清醒,只是嘴巴被堵著,手腳也被捆得牢牢,所以先前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待到恢復了自由身,立刻撲到甲板上,衝著郭允明大聲喊起了冤來:「郭長史,我等萬萬沒想到,少將軍居然跟別人串通來禍害自己人。中午時他說您和韓將軍念我等守渡口守得辛苦,特地派他帶著酒水前來犒勞,我等……」
「夠了!一群廢物,回頭再找爾等算賬!」郭允明越聽,臉皮越燒得難受。狠狠揮了一下橫刀,厲聲打斷。
隨即,再度將頭轉向寧彥章,咬著牙說道:「就依殿下,咱們可以先上船渡河。但是,殿下這些親衛,必須將兵器都先交給郭某保管。等與接應的隊伍碰上頭,才能再行發還!不是郭某出爾反爾,只是今日之事,絕非表面上這般簡單!」
「姓郭的,拉了屎居然還要吃回去!」
「分明連個半大孩子都不如!卻死撐著不肯認賬。好在你不是江湖人,否則,我等都得跟你一起把臉皮丟盡了!」
「小肥,你千萬小心,此人剛剛說過的話,都能立刻不認賬。萬一到了他們的老窩裡頭……」
眾豪傑當然不願意放下兵器,七嘴八舌地嚷嚷。
然而,寧彥章心裡卻非常明白,自己這邊並沒有多少跟對方討價還價的本錢。特別是韓重贇也被對方抓回來的情況下,更是不能過分刺激對方。
於是,他筋疲力竭地笑了笑,低聲勸告:「各位叔叔伯伯,就這麼辦吧!把兵器先交給他,過了河再找他要回來便是。他不是江湖人,咱們不能以江湖規矩要求他!」
「也罷!他是劉知遠手下的官兒,咱們不能對他要求太高!」
「也是!咱不跟當官的一般見識!」
眾豪傑雖然不願意,卻能體諒小肥的無奈。一邊冷言冷語,一邊將兵器丟到了溼漉漉的河灘上。
郭允明心裡雖然羞惱,卻急著脫離險地,所以也不跟一眾江湖豪傑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給手下人使了眼色,暗示他們將兵器都收走。然後擦掉臉上的血,重新擺出一幅文質彬彬模樣,面孔正對著寧彥章,向甲板伸出右手,「天色已晚,微臣恭請殿下登舟!」
「郭長史也請!」寧彥章大模大樣地點了下頭,轉身,龍行虎步走向甲板。
「殿下務必仔細腳下!」郭允明擺足了忠臣的姿態,再度衝著寧彥章的背影施禮。隨即,迅速指揮人馬,兵分兩路。一路按原計劃跟隨自己「護送二皇子」渡河,另外一路星夜返回韓樸處繳令。
給他添了無數麻煩的韓重贇,自然也被他扣在了船上。以免此人冷不防又鬧什麼新花樣,讓他和武英軍都指揮使韓樸兩個頭疼更多。
韓重贇正愁如何去面對自家父親,見郭允明不准許自己下船,反而心頭一陣輕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寧彥章面前,大聲安慰,「你不要怕,我陪著你一道去見漢王。他們做得這些事情,漢王未必知曉。即便知曉了,我也一定要據理力爭,讓漢王改弦易張!」
「多謝韓兄仗義!」到了此時,寧彥章才有機會跟韓重贇說上話。趕緊雙手抱拳,衝著對方躬身行禮。
「客氣什麼!」韓重贇側開身,苦笑著以平輩之禮相還。「這件事,還不是由我阿爺而起!我這做兒子的,無法勸他收手,替他還些債總是應該的!」
「韓兄不必想得太多。伯父那邊,恐怕也是身不由己!」知道韓重贇是個難得的厚道人,寧彥章不願意讓他難堪,所以微笑著開解。
「老實說,我覺得也是!」韓重贇的臉色,立刻變得好看了許多。迅速扭頭向郭允明掃了一眼,聲音壓到極低,「我阿爺以前真不是這樣子。就是自打幾個月前跟那廝搭夥了,才讓我覺得越來越陌生……」
「噢,原來根子在這兒!」本著讓好朋友寬心的念頭,寧彥章非常體貼地做恍然大悟狀。
「那廝……」
「那廝……」
說著話,二人的目光,不知不覺間,就又同時落在了武英軍長史郭允明身上。卻詫異地發現,此人自打上了船來,面孔就始終對著黑漆漆的曠野,手按刀柄,脊背和大腿都繃得緊緊。哪怕腳下的船隻已經離開了河岸,依舊沒有放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