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見賀庭洲戴眼鏡。這種文氣的物品原本跟他的氣質不搭噶,但不知為何,莫名的和諧。
可能因為,細邊眼鏡的斯文很好地中和了他骨相中的鋒利,減弱了他給人的壓迫感。
霜序正要收回視線,賀庭洲毫無預兆地看向她。
她沒防備,跟他四目相對。
他眸中那兩分「賀庭洲式」的散漫被鏡片折射,看上去道貌岸然極了。
不是斯文,是斯文敗類。
「看什麼。」他說,「我臉上有ppt?」
「……」
直到會議結束,霜序眼睛都釘死在ppt上,再沒有看過他一下。
賀庭洲聽完會議內容,拿起桌子上那份資料翻閱,問了一個直擊核心的問題:「成品多久能拿出來?」
老方開口道:「第一版樣機已經做出來了,不過因為氫的體積能量密度非常低,液氫罐佔據的體積比較大,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找到有效的辦法克服……」
賀庭洲頭都沒抬:「我不喜歡重複說同一句話。聽不懂就找個翻譯來。」
老方啞了啞。
霜序給出一個預計期限:「三個月。」
「太慢。」賀庭洲壓得狠,「一個月。」
霜序直接說:「做不出來。」
賀庭洲眼皮輕輕一抬,目光從資料移到她臉上,意味不明的眼神:「挺橫啊,這位乙方。」
幾個員工在旁邊拼命給她使眼色。
這是甲方爸爸啊宋總!你控制一下。
控制不了。
看不見賀庭洲的時候,她就是一個情緒穩定的正常人。
一旦見到他,她就會被迫回憶起那天晚上他的故意作弄和自己的丟人現眼,窘迫得無以復加。
她忍了忍,說:「我只是實事求是。賀總如果喜歡吃大餅,我可以畫,我下週就能給你‘成品’,不過到時候你會發現它攜帶著一個巨大的液氫罐。賀總想要嗎?」
賀庭洲慢悠悠道:「我說不想要,宋總又要跟我鬧脾氣嗎?」
頓時,一道道火熱的視線投向霜序,小廖在幾秒鐘的吃驚過後,激動地抓住了桌子邊。
這話說得太曖昧了,霜序耳根轟地一下熱起來。
範總監那雙小眯縫眼在她和賀庭洲之間探照燈似的飛快掃來掃去。
「賀總,請你別開玩笑。」霜序強作鎮定,「在儲能問題得到有效解決之前,我們不想隨便拿個半成品糊弄你們。飛雪希望最終交到你們手上的,是達到上市標準的優秀產品。」
整個雲盾集團無人不知,賀先生是一個根本不講情面的人。
說一不二,殺伐果斷,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範總監怕他,不止因為他是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老闆,更多的是畏懼賀庭洲這個人。
「那兩個月。」賀庭洲今天好說話得像被人奪舍。
霜序鬆了口氣。
賀庭洲靠著椅子看她,鏡片後黑眸慵懶,口吻卻是公事公辦的正經:「詳細的技術資料,請宋總髮一份到我微信。」
範總監張了張嘴,想問,您不是從來不用微信辦公嗎?
但混跡職場多年的老油條非常明白,職場生存法則第一條:不該問的別問。
離開會議室,一進電梯,霜序頓時被幾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包圍了。
「宋總,你跟賀總關係這麼好嗎?」
霜序面不改色:「只是認識而已。」
「但是賀總對你好像有點不一樣誒……」
霜序說:「你們忘了拿到雲盾的合作多麼不容易了嗎?」
好吧。大家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被澆滅了。
回公司後,霜序不得不重新把賀庭洲的微信新增回來。
唯一慶幸的是,賀庭洲不會給她發訊息,就不會發現她曾經狗膽包天地把他刪除過這件事。
她把賀庭洲要的資料發過去,他也沒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