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應龍與旱魃如何施展仙家神通、發揮各自最擅長的修為手段,只說衝在最前面的敖廣施展控水之法引領洪流。他儘量不放慢速度衝入大江河道,感覺阻力是越來越大。
由於當年那場大洪水、又由於持續多年的多雨,大江中下游一帶如今已是湖澤成片。看似到處都水面,但泥沙淤積、河床抬高,很多地方水流不暢,甚至在很多地帶大片的湖澤水面之下,大江原先的水道都已經消失了。
敖廣要利用洪峰激流,一路將水道衝開。假如換一種情況,就讓敖廣憑空施展如此神通,他絕對是沒這個本事的,而如今藉助的滔天水勢。
自巴原東海出發,沿大江直入汪洋,敖廣奔遊了七天七夜,沿途衝過湖澤,控激流切出水道,水中泥沙紛卷、碎石亂飛。到後來,那巨大的烏魚原身上鱗片已經紛紛剝落,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敖廣的原身已經夠強悍的了,但在持續衝開水道時,也被割開一道道裂口,鮮血剛剛湧出就被激流沖刷乾淨。假如沒有神器夔角之助,再加上服常果的靈效,敖廣恐怕早就挺不住了。
有它在最前面衝開水道,沇裡在後面控水帶著洪峰隨行,感覺便要輕鬆了許多,它也很擔心敖廣會堅持不住,但敖廣始終在堅持。
衝開水道的走向當然有講究,黃鶴前幾日飛過時,已在沿途留下神念標記,敖廣跟著軌跡走就可以。敖廣受傷最重的一次,是引洪流硬生生地剖開了一座山,衝出了一條彎曲的水道。
此處在後世亦被成為「天門」,並有詩仙留下千古名句「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衝過「天門」,敖廣在遍佈淤泥和沼澤的平原與丘陵間,彷彿是犁出了一條江流。
七天後,敖廣帶著一股濁浪洪流衝入汪洋,沇裡緊接著也衝了出來,而他們身後的大江,已化為一條奔騰咆哮的巨龍。洪流從高原帶下了無數泥沙,而敖廣是利用流速切出河道,使泥沙在這條河道中不至於淤積。
但洪流進入汪洋後,流速瞬間放緩,泥沙不斷堆淤,大江入海口兩岸的三角洲地帶向前延伸百里,造就出了大片沃野。而在大江入海口的中央,也漸漸出現了一座新的島嶼。
島嶼剛出現時還很小,隨著大江中衝出來的泥沙進入汪洋,因流速放緩不斷在此堆積,島嶼的面積以眼見的速度漸漸擴大。沇裡躍上了島嶼,像一條上了岸的魚那樣大口喘著氣,他原本也就是一條魚。
稍事休息恢復神氣,他又打算趕緊入水去尋找敖廣,進入汪洋後,筋疲力盡的敖廣也不知被衝到哪去了,雖然水妖淹不死,但說不定會有別的危險。
就在這時突聞一聲龍吟,敖廣碩大的原身躍出了水面,斑駁的鱗片紛紛脫落,累累的傷痕卻已消失不見,肌膚上又生出一片片金鱗。
敖廣的聲音顯得很痛苦,在汪洋與雲層間盤旋,捲起了滔天巨浪,身形如一道飛舞的金光,頭上有角生出,身下也長出了四肢,竟化為了一條五爪神龍。
許久之後,金龍落在了沇裡立足的島嶼上,又化為敖廣的身形,感其神氣很不穩定,法力仍在不受控制的在鼓盪衝擊中。沇裡趕緊道:「恭喜敖廣道友突破化境!你須閉關涵養以鞏固修為,我就在此地為你護法。」
敖廣平時雖也常化為人形出現,但它修煉的並不是人身,突破化境後,原身脫胎換骨已化蛟龍,這也是很多水族和鱗甲妖類的修行之道。在很多後世學者眼中,龍是一種圖騰,集諸般族類形象之大成,融合了上古各部族的圖騰,成為一種象徵。
而脫胎換骨化龍,至此可謂神通俱足,亦是超脫眾生族類的化境象徵。
敖廣暫時閉關,沇裡為其護法。此時若從高空俯瞰大江,會發現江面已變得寬闊無比,白浪滾滾吞沒了兩岸大片土地,不少丘陵山包也被浪頭捲過,而敖廣衝出水道則隱沒在洪流之下。
這就是伯禹為何要通知兩岸民眾二次遷移的原因,好在這次洪水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半個月後就開始漸漸消退,等到一個月後,沇裡站在大江入海口的島嶼上,已發現江流漸漸變緩,江水也漸漸變清。
大江在山川間留下了一條清晰的河道,兩岸卻堆淤出大片的沃野,很多低窪地帶殘留大大小小很多片積水沼澤,而云夢巨澤的面積,至少已縮小了三分之一。
周圍的堤岸水中延伸,水中也有很多地方露出了水面,形成了眾多的灘塗與島嶼。雲夢巨澤的面積變小了、水也變淺了,當然是因上游衝下的泥沙堆淤所致。洪流捲過山林,堆淤的泥土中帶有大量的腐殖,填平低窪成為肥沃的原野。
望著新開闢的大江河道從神民丘腳下的長峽中流過,水勢已漸漸趨於穩定,站在峰頂上的瑤姬飄身落下雲端,對伯禹道:「恭喜你!」
伯禹躬身行禮道:「這一切都要多謝仙子,若無瑤姬仙子當初的點化,亦不可能有今日。」
瑤姬淡淡笑道:「你當初在神民丘上磨礪的是治水之心,而非真正得到了治水之策。治水在於實行,更在於治世,不行便不知,如今你才是真正能行的那個人。你不必謝我,而是天下人都該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