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笑呵呵地問道:「你這頭小獬豸,既化為人形行走,可曾起了名字,不能總稱你為獬豸道友吧?」
獬豸:「聽說巴原有頭瑞獸諸犍名叫善吒,你就叫我善察好了。」
虎娃又對少務道:「這位善察道友說的不錯,皋陶大人之公正嚴明,又豈僅僅因身邊有一頭瑞獸獬豸?如今斷獄神獸不在,若有居心叵測之徒趁機欲行不軌,正好讓皋陶大人試試五刑手段。」
獬豸欣喜道:「太好了,那我們就一起出發吧!」又扭頭朝盤瓠道,「你要一定帶我山水城找綠蘿。」
看來這倆傢伙這段時日不僅有私下約鬥,還嘀咕了不少事情。獬豸從小在皋陶的身邊長大,並沒有出過遠門,閱歷哪有盤瓠豐富?他聽盤瓠講述各地軼事,是越聽越感興趣。
尤其是盤瓠告訴他,山水城有一位理師大人綠蘿,雖然沒有獬豸的天賦神通,但問案的時候常常能把人給問哭了,有罪之人最後皆痛哭流涕坦誠其行。獬豸聽了,就想去見識見識綠蘿的厲害,便還打算和綠蘿互相問詰一番。
既然虎娃都這麼說了,少務一轉念又笑道:「善察先生,您去山水國玩得盡興了,不妨也到巴都城來一趟,最好能抽空在理正大人署中坐鎮一番。」
……
在伯禹領天子命離開蒲阪一年後,又再度來到巴原東海岸邊與虎娃、少務等人重聚。這次盤瓠又沒來,他和獬豸還在山水國呢。虎娃和玄源的身後站著敖廣與沇裡,而被放逐的真仙旱魃居然也來了。
虎娃傳了旱魃一套仙家法訣,使她可暫時收斂起氣息、不致對環境產生異常影響。這令旱魃感覺有些不適應或者說不自然,她身著紅裙站在較遠的地方,身形面目如被一團火焰包裹,看得不是很真切。
另有一位古時被放逐的真仙也來了,此人站在另一個方位,儘量與旱魃拉開距離,身著羽袍,形容五官似被一團水霧包裹,同樣看得不是很真切。他不是虎娃叫來的,而是伯禹請來的,號應龍。
應龍亦曾隱居南荒深處,伯羿在南荒斬殺妖邪時將其驚走。他後來到了西荒高原上的西海一帶盤踞,又被崇伯鯀勸說離開。江河上游那幾年水情有異,多少與應龍有點關係,但主要責任並不在他。所以崇伯鯀對他網開一面,並未有任何責罰。
應龍也算與崇伯鯀打過交道、受了他的恩惠,今日也來助伯禹治水。
伯禹為何走了整整一年才來到巴原?其實這已經算快的了。他從蒲阪城出發,首先南下來到相柳部,然後又到了東南方的百越之地,再從百越之地西行,沿江穿過原九黎各部的地域。
這一路上,他將教化之典刻於樹幹,並與沿途各部族商討治水,安排好了種種協作方案,事務之複雜一言難盡。伯禹是赤腳步行,帶著伯益穿過巫雲山脈,自神民丘腳下繞至東海岸邊。幸虧有兩條九境妖龍隨行,否則車都跟不過來。
還有一人時跟著伯禹一起來的,他就是百越之地各部族聯盟的首領防風氏。伯禹在百越之地推行教化遇到了一些挫折,因為百越的習俗與皋陶所作五教的內容有所牴觸,但商談治水方略卻比較順利。
他同樣出示了炎帝令,將攔路的各地族老都帶到了防風氏那裡,並當著百越各部首領的面,展示了元神造影之術。讓大家看見,先是有一場大水將從上游而來、會淹沒很多地方,等這場洪水過後,又會留下怎樣的地形地貌、在此基礎上可以怎樣改造。
百越之地受這場洪水影響的時間並不長,至多半個月而已,然後在大江入海口一帶,會衝瘀出大片沃野平原,並留下很多湖澤。只要稍加改造,將來都是良田家園。這動態的光影展示過程,讓在座者明白了會發生什麼、眼下與將來都要做什麼事情。
伯禹所展示的元神造影神通,居然並非巫知所傳的秘法,且另有精妙之處。他得到了崇伯鯀的一世見知傳承,又怎能不會類似的手段?巫知不僅沒有因此少說兩句,反而又細細點評了一番,指出伯禹施法還有哪些未足之處,比較這等手段與他所創的秘法各有哪些優劣,足足講了好幾天。
百越諸部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規定時間及時撤離,把能搬的東西先搬走,待洪水過後再回遷,然後按伯禹的治水方略重新建造家園。相關部族都有明確的責任和利益劃分,伯益皆登記在冊。
防風氏對伯禹的治水方案沒什麼不滿意的,因為他的處境與相柳不同。就算伯禹為天下治水成功,百越之地仍處於大江入海口以南、相對於中原偏遠的西南地帶。當地各部越富足,獨霸一方的防風氏就越能越強大,中華天子離得太遠,也無法節制他。
但防風氏卻提出了另外一個要求,劈開巫雲山脈最後一條通往東海水道,須由他親手動手。因為伯禹雖然展示了大水過境的情景,但能不能真正做到還是另一回事,避開水道要控制得十分精妙才行。
防風氏的地盤處於大江入海口附近的低窪地帶,若上游劈開巫雲山脈時稍有失誤,洪水過境的規模就會大不相同,弄不好會沖毀太多的地方。防風氏的這個要求,事先誰也沒想到,他又有什麼資格提出這種要求呢?
其實虎娃原本最不放心的就是這件事,他原先的打算,要麼是自己親自劈山,要麼請祿終出手。但是見到防風氏本人之後,便也同意由防風氏的要求,至少做這件事,防風氏比虎娃甚至祿終都更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