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冷汗【上】

驍陽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道:「低賤的妖女?」

小環夫人恨恨道:「我前天剛剛知曉,原來她是南荒蛇女,難怪那麼妖媚,弄得我舅舅成日神魂顛倒。舅舅當年買下這賤婢,原以為他不過是貪圖美色,以他的身份倒也沒什麼。可是舅舅卻將那賤婢視為禁臠,沉溺於魅惑,難怪家中知情者皆看那妖女不順眼。若那賤婢只是一名普通女子,府中買一奴婢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可她偏偏是出身南荒蛇紋族的妖女,竟為丁弓氏一族招來大禍……舅舅就是不聽勸,若不是他為妖女所惑,早做處置,哪能有今日之事!」

驍陽沉聲道:「你如今也應該清楚了武夫丘與蛇紋族的淵源,無論怎麼說,有人劫持蛇紋族女子,你舅舅身為國工卻知情不報,甚至與之同流合汙、買下蛇女收為禁臠,這就是犯了大忌,參與者皆有牽連。你責怨她為何偏偏是南荒蛇紋族女子,而其人出身如此,這怪不到她自己頭上。就算她是人間普通女子,你舅舅從兇徒手中買下被劫持之婦,亦有同謀包庇之嫌。他身為國工就算沒能當場緝拿兇徒,也應上報城廓。」

小環夫人似咬牙下定了什麼決心,探過身子壓低聲音道:「夫君真的要為了一個低賤的妖女,將丁弓氏一族推向滅族之禍,自身也要受到牽連嗎?我舅舅被那妖女迷得神魂顛倒,難道你也對她有什麼企圖,這些日子已受其惑?」

驍陽的拳頭已經握緊了,腦門上青筋直跳,卻強自壓抑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小環夫人:「若夫君不是受妖女所惑,想在我舅舅獲罪之後、自己留下妖女另有企圖,那我就放心了。此禍事不是不可以消解,有些話,不知夫君想不想聽?」

驍陽連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道:「你來就是有話想說,那便說罷。」

小環夫人:「有人指認阿南為蛇女,請問可有證據,又是否當堂驗證?」

驍陽微微一怔,反問道:「你這是何意?當時情形你定已打聽清楚,未及當堂驗證、此事也不便當堂驗證。但那人既敢指認,就有把握不會搞錯,阿南本人就是證據,國都那邊自會派高人驗明。」

小環夫人鬆了口氣道:「那就是還來得及!指認者只是宣告那賤人是蛇女,口說無憑,尚未當堂驗證。只要阿南不見了,世上再也找不到她,誰又能肯定她就是蛇女,此案便是查無實據。到了堂上,我舅舅完全可以反告對方收買人證、故意栽贓,事後那賤人卻悄然逃走,令我舅舅有口莫辯。此案查到最後,只要阿南不到堂,便無法確定證據;而彭鏗氏大人府上的事情,必然也能翻過來、定那人一個誣告。如此一來,我舅舅也就沒事了,丁弓氏一族亦能保全。」

驍陽的臉方才是黑的,現在已經變白了,從牙縫裡出聲道:「阿南怎會莫名不見呢?」

小環夫人突然又起身跪下道:「夫君,你可能認為那妖女可憐,但一個賤女子,和你的姻親之族孰輕孰重,相信你自有掂量。她就住在我們府上,這便是最好的機會,只要做得乾淨,讓她屍骨無存,此事便能不了了之。既可保全丁弓氏一族,也能讓你不受牽連,更不致使國君與彭鏗氏大人難堪。」

驍陽無語好半天,才沉聲道:「這些話,都是你舅舅教你說的吧?」

小環夫人低頭道:「不論是誰想的辦法,夫君只看有沒有道理。若想永絕後患,就不能猶豫了!」

驍陽抬頭望著屋頂道:「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殺人滅口,好狠毒的計較。將我也牽連進去、犯下殺身之罪,便不得不與之同流合謀、徹底掩飾此事了。」

小環夫人顫聲道:「這對夫君你,也是明智之選,不僅可救丁弓氏一族,還能挽回國君與彭鏗氏大人顏面,僅僅只須除掉那個賤人。」

驍陽又喘息良久,這才緩緩開口道:「小環,我當初只是村寨中的普通農戶,父母早亡默默無聞,只因過繼給大俊叔父為子,受國君器重得如今富貴。以我的出身和當年見識,對家事本無什麼非分奢想;你舅舅貴為國工,丁弓氏又是城中大族,他登門提親時,我族中長輩想都沒想便答應了。

你入門之後,這些年來雖然性情差些、安排府中諸事頗有脾氣,哪怕當著僕從的面,也不在意給我臉色呼喚指使,但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你畢竟是我的夫人,我凡事容讓些也沒什麼。

聽你方才之言,當初確不清楚阿南之事的內情,而且已嫁人出族,應與此事無涉。可是今日你已知曉了內情,卻不知避嫌,跑到我這裡央求並轉述丁弓注的毒計,這是斷不能容的。」

小環夫人抬頭泣聲道:「夫君,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要恩斷義絕……」

驍陽已然揮手下令道:「來人,帶夫人回去!此案未查明之前,不得讓她再出戶半步。」然後不由分說,便命親衛將小環給帶走了,送回後宅暫時軟禁,不讓她再有機會參與任何事情。

空無一人的大堂中,驍陽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起身走了幾步,突然跪拜道:「主君,諸位尊長,驍陽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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