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室國多有山賊出沒,但這也是相對於巴原上其他四國而言,這裡絕大多數地方的村寨生活仍是平靜的,民風也很淳樸。翠真村的地理位置很偏僻,就在山野邊緣,且遠離城廓間的大道,平常幾乎沒有什麼外來的客人到訪,像虎娃這種人,好幾年都遇不到一位。
凡伯顯然是把虎娃當作一位好不容易找到村寨求助的落難者,很自然地提供了幫助。兩年前的那場國戰,巴原五國中只有樊室國沒有捲入,但也受到了影響。
當少務大軍從金沙城殺入相室國時,沿途攻破了白駒城、古雄城與飛虹城。這三座城廓恰好地處相室國與樊室國的邊境,少務首先從這裡進軍,也是要搶在第一時間切斷相室國與樊室國之間的聯絡。
少務攻佔城廓之後,並沒有引起當地太大的動盪,但也不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這畢竟是一場國戰。而在大軍殺來之前,當地民眾更是難免人心惶惶。當時就有很多人為了躲避戰禍,從相室國逃到了樊室國。
樊室國並沒有阻止逃難者湧入境內,不僅因為這些人都攜帶了大量的財貨,也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重要的戰略資源。就算巴原上最繁華富庶的地區,在這個年代相對而言仍是地廣人稀,更多的人口,便代表著更強盛的國力與生產資源。
樊室國允許這些人湧入、讓他們流落到各地,有的人開墾荒地定居,有的人在遷徙途中遭遇山賊被洗劫了財物,甚至淪為奴僕,還有人在各城廓中求生。很多商隊就喜歡僱傭這樣的人,因為他們更聽話,需要給的報酬也相對更便宜。
當少務大軍攻佔白駒、古雄、飛虹三城之後,當時的樊君樊康就下令封閉了邊境各處關防隘口。已經沒有逃避戰禍的人再湧入,但是已進入樊室國的人也回不去了,直至百川城之會前新君樊翀繼位,才下令重新開放邊境往來。
逃到樊室國的避難者,有些人又返回到了家鄉,但也有很多人沒有回去,恐怕也很難再回得去了。在這樣的年代,長途遷徙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們從此便流落他鄉。所以虎娃這番介紹,倒也完全符合實際情況。凡伯想當然地誤會了,但虎娃也沒有多做解釋。
凡伯將虎娃帶回了村寨,就讓他在自家院落中的倉房中過夜,還請他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晚飯,第二天的早飯也是凡伯招待的。
這個偏僻的村寨與虎娃到過的很多地方一樣,包括族長在內,大家每日吃完早飯都需要投入勞作。凡伯出門前問虎娃:「孩子,你如今有什麼打算,是繼續回宜郎城找商隊,還是想返回家鄉?」
虎娃嘆息道:「那個商隊,我已經回不去了。至於家鄉,我恐怕很久都回不去。凡伯,我能否在這裡呆一段時間,也不是白吃白住,我什麼活都會幹。」
在凡伯看來,虎娃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很自然的。虎娃原先寄身的商隊已經遭遇山賊的洗劫,只有他一個人孤身逃了出來、流落到陌生的地方,而家鄉更是遠在數千裡之外。虎娃身上沒有任何財物,不可能回得去,當然希望這裡能收留他。
凡伯收留了虎娃,他對虎娃說道:「能保住有用之身,就是幸運,恰好流落到我們翠真村,也算是有緣。你暫時就住在這裡吧,其他的事再慢慢想辦法。」
可能是因為第一眼見到阿源姑娘時的那種感覺,虎娃看見凡伯也感覺很親切,甚至讓他想起了當年白溪村的老漢田逍。凡伯看上去五、六十歲的樣子,並非普通人,他有二境修為,年紀雖不小了,卻仍身輕體健,是這個數百人的村寨中唯一的修士。
一位落難者路過,很多村寨中淳樸的族人都會提供幫助,但是收留一位來歷不明者,虎娃多少擔心對方會有戒心。因此在與凡伯交談時,虎娃本可以悄然施展一門神通,這門神通毫無痕跡,卻可在無形中讓對方產生某種情緒、贊同自己的說法。
虎娃這門神通是自悟的,源頭便是能感知他人內心中真實的情緒。自悟純陽訣並修煉大成後,這們神通手段則另有演化,他可讓對方無形中感受到自己的情緒,進而引起某種共鳴,一切都發生在不知不覺中。
這是一種能察知人心,近而能操控心神的手段,被後世某些修士稱為「心通」。但虎娃並沒有操控凡伯的心神,也發現沒有這個必要,在交談中已感受到對方的真誠。凡伯相信他所說的話,主動收留了他。
而虎娃也沒有別的企圖或目的,他就是想留在這裡。走過了巴原這麼多地方,虎娃終於想真正地停下了腳步,迴歸真正的人煙。連虎娃自己都形容不清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他並不是累了,身為七境修士怎會覺得累呢,他甚至都可以長年辟穀不食人間煙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