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為原身趴在那裡的羊寒靈,也解讀了玉圭中的神念、知曉了五百年來的往事。但在嘯山君的仙家遺蛻前,她元神中所受的震憾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有無數的感觸難以描述。靜室中陷入奇異的寂靜狀態,只有懸在半空的那枚石頭蛋默默地發出柔和的光芒。
看見白玉臺上的猛虎,神識突然感應到它的存在,又解讀了眾獸山歷代宗主留下的資訊,知曉其來歷,虎娃和羊寒靈皆沉浸入奇異的定境中。這是真正的仙蛻啊,神氣運轉與其氣息共鳴,彷彿能窺見一絲飛昇長生的玄妙,卻又形容不清那玄妙的究竟。
虎娃進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嘯山君的仙蛻就在眼前,又彷彿是這世上並不存在的事物。既存在又不存在,這是怎樣一種境界呢?他在定境中回顧自己所修煉的秘法,尤其是歷代天帝留於世間的傳承,竟又有一絲恍惚的明悟。
他最早自悟的是菁華訣,機緣特殊,就是諳合了當年太昊天帝初創菁華訣的過程。菁華訣能採煉天地間的生機元氣,使人的生機不失、擁有青春鼎盛的長久壽元。但實際上人們的修煉總是有極致的,就算修成了菁華訣,也總有一天會走到壽元的盡頭,長存的只是天地本身。
假如只是一位追求生機不絕,那也只不過是驚人的長壽,宛如西荒中的那株神木,這並不意味著飛昇成仙。世間的凡人哪怕活得再久,在世萬年也依舊是凡人。
這一瞬間的明悟使虎娃突然意識到,所謂登天長生,並非是已常人所理解的永遠地活下去,而是成為另一種存在狀態、賦予生命另一種含義。在那種狀態下,存在是永恆的,已無所謂壽元。
菁華訣採煉生機,本身並非長生之道,因為生機再充足也不過是凡人,可是它又非常重要,就是太昊天帝能求證長生的根基。虎娃又突然意識到,自己所自悟的秘法也是有內在的聯絡和傳承關係的,若是起初沒有自悟菁華訣,他後來也悟不出大器訣。
神農天帝在太昊天帝五百年後登天,他應已修成了菁華訣,擁有與虎娃今日類似的感觸。所以他又換了一條思路,在採煉天地間生機元氣的基礎上,凝鍊天地間的物性氣息,甚至將自身的形神打造成大器,這也是世人一步步邁向最終超脫的途徑。
而神農天帝之後的軒轅天帝,應先後將菁華訣和大器訣都修成了,他在修煉中有了另一種證悟,運轉自身靈樞與天地氣息感應相合,這便是靈樞訣。虎娃觀察過不同的人的神氣運轉,給不同的人調治過各種傷病,這也是領悟靈樞運轉的基礎。
再後來的少昊天帝,他在創出吞形訣之前,應該已經修煉了菁華、大器、靈樞訣,並另闢蹊徑,融合模擬各種生靈的靈樞運轉,因而創出吞形訣。但是這門秘法給修士的啟發,應是超脫眾生族類之別,體悟神氣運轉之妙。
至於高陽天帝,應該是在歷代天帝的種種秘法中另有所悟,直接凝鍊神魂,以達到存在狀態的超脫,由此留下純陽訣。各位天帝的秘法,從採煉天地間的生機、到感應天地間萬物、再到運轉自身靈樞、演化世上各種生靈、凝練生靈所具之神魂,顯示了一條清晰的大道演化軌跡,虎娃修行所悟也是沿著這條軌跡。
也就是說歷代天帝求證相應的成就後,都能開創出自己的指引道路來,因此他們才不是普通的飛昇仙家,境界更高、能開闢自己的帝鄉神土。
歷代天帝所留的秘法,並不能說誰比誰更高明,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去輔助修行,最終印證那超脫之境。而虎娃領悟這些秘法的過程,也諳合了大道本源的演化軌跡,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他們所有人……
並非虎娃已擁有了歷代天帝的修為,只是他在這仙家遺蛻前,領悟到所謂求證長生並非單純擁有長久的生命,而是一種的超脫存在狀態,恍然忽有所感觸。他已經忘了身在何處,對外界所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羊寒靈當然也有所感悟,亦沉浸在奇異的恍惚狀態中。此刻整座洞府卻突然開始震動,這彷彿是一種錯覺,由精神上的震憾引起。但它並非錯覺,洞府真的是在震動,但在這靜室中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動,因為洞府四壁都經過了特殊的神通煉化,能隔絕神識。
虎娃和羊寒靈在此刻的狀態下,好像並沒有意識到,或者就算意識到了,也不會認為是洞府在震顫,因為更大的震動來自於他們本人的元神中,他們的心神完全被突然出現的變化吸引了。
此刻的機緣難得,他們正在恍惚的定境中感應仙蛻氣息、與自身神氣共鳴,白玉臺的猛虎彷彿是在五百年前的某一瞬間凝結於永恆之態,此刻卻突然在震動化為了虛影,這虛影隨即又化為一道道朦朧的光暈飄散而去。
嘯山君的仙蛻在他們的眼前就這樣消失了,那虛化的光暈彷彿未受到任何阻隔,輕鬆地就穿透巖壁而去……甚至穿透了整座威據峰、消散於天地間。
在他們身處的石室中,那飄散的光暈卻有很大一部分落在虎娃的身上,融入他的元神世界裡,另有一部分則同樣化入了羊寒靈的元神中。羊寒靈的修為雖在虎娃之上,但落在她身上的光暈明顯沒有虎娃的多,看來這與兩人元神定境中的感悟狀態有關。
虎娃的神情變了,他閉上眼睛端坐下來,絲毫沒意識到方才洞府在震動,神情竟依稀有幾分像方才白玉臺上嘯山君,端莊而祥和,還帶著思索之色。他這一入坐,便是一個多月,彷彿已忘記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