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巖鴿的第二個限制,就是它只能傳遞事先約定的、最簡單的訊號,在這個還沒有成體系文字的年代,只能事先約定好與某件事情相對應的簡單符號,畫在小布條上由巖鴿送達,稍微複雜一點的訊息,便必須要派專人送口訊了。
所以從相窮出兵攻破巴室國邊境的關防,到遠在金沙城的少務接到戰報,至少需要五天時間,這是使用巖鴿這種最快的傳訊手段所決定的。也就是說少務能確認訊息時,真正的事件至少已發生了五天,而其他地方的民眾還根本來不及聽說呢!
……
巴室國舉國調兵,很多新擴編的軍陣開往南境,又有很多民夫前往北境似是準備調運物資,大道上車馬行人很多。有兩個人站在路邊的一個小山坡上,望著遠處的車馬行人,是一位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與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
來往的行人誰也想不到,那中年男子便是名震巴原的倉煞,而倉頡身邊的少年便是侯岡了。侯岡好奇地說道:「我們剛從相室國來,相窮正在舉國調兵,開赴巴室國邊境。少務亦在舉國調兵,卻是南下要討伐鄭室國。如此看來,相窮是想趁機偷襲了。」
倉頡淡然笑道:「相窮豈止是想,他一直都在等,這一輩子恐怕再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論國力,相室國有所不如;但論地利,巴室國一直是劣勢。我看這兩國舉兵,皆是謀劃多年、儲備充足,但巴室國民眾明顯戰意更強。」
侯岡:「可是這樣的話,巴室國仍然會吃虧,少務把重兵都調去了南線。」
倉頡卻搖頭道:「你邁入初境之後,雖然修為精進很快,如今已是一名四境修士,但還是缺乏歷練。所謂神識之精微不僅在於感應物性,天地間萬事萬物的紋理,其實也包含著人間諸事之理。你看這些南下的軍陣,大多都是各城廓新近招募擴編的新軍,其中有很多人曾經在軍營中接受過操練,但已經有時日沒拿起過武器了。但你看北上的這些民夫,感其氣息,很多應該都是操練多年的精銳軍士,他們此時卻未從軍,又是為什麼?」
侯岡:「為什麼呢?」
倉頡:「我已經告訴你我所發現,你居然還要問我!少務分明是將精銳大軍集結到相室國邊境去了,若是僅為了防範,不必做得如此隱蔽。」這位前輩高人說著話,忽然咦了一聲,朝著空中輕輕一招手。
有一隻巖鴿正從半空飛過,似是被一股柔和的無形力量所束縛,竟然撲扇著翅膀落到了倉頡的手掌上方。侯岡在一旁看見,只得暗自苦笑,倉頡有一個習慣,就是偶爾發現天空傳訊的巖鴿,總想攔下來看看它們所攜帶的訊息——究竟畫的是哪一種符號、推測所傳遞的是什麼資訊。
這隻巖鴿恰好飛過,亦未逃過倉頡的手心。侯岡趕緊伸手,主動解下了纏繞在巖鴿一條腿上的小布條,略帶驚訝道:「這種面料我見過,是產自鄭室國紅錦城的蕊錦,極其輕薄,非一般的工匠所能織就,而且還經過了法力煉化,看來傳訊者的身份非同一般。」
說到這裡他已經開啟了布條,神情卻愣住了,愕然道:「師尊,您快看!」
就連倉頡都吃了一驚,只見那窄窄的小布條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符文,總計竟有百餘個。這些並不是簡單的符號,而就是「字」、他本人所創的為文之字!假如此物落在別人手裡,根本不會明白是什麼意思,可是倉頡一眼就全部看懂了。
這隻巖鴿是從善川城飛來的,所傳資訊應是向國君少務彙報的軍情。巴室國已順利攻佔白果城,事先出了一點小意外,白果城城主為了救兄弟而率先挑起了衝突、被抓住了。威芒大將軍順勢起兵,提前發動了進攻。羽屏山防線已經穩固,國君可以實施下一步戰略計劃。
這其實就是瀚雄放出的、飛往金沙城給少務報信的巖鴿,誰也沒想到它會在半路上恰好被倉頡截下。通過上面所記錄的寥寥數語,倉頡也能大致判斷出少務的總體戰略,就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但令他們真正震驚的是,巴室國傳遞軍情竟用了倉頡所創的文字,以文字資訊配合巖鴿,應該是迄今為止最快的、最有效的通訊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