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九點十八分,準時出發,分毫不差。一如謝潯之篤定的那樣,今天的一切都會是分毫不差的完美。謝潯之的目光從腕錶上收回,看向一旁興奮的易思齡。
她把車窗搖下來,也不顧風會吹亂她精緻的髮髻,她微微探出頭,回看著一直站在屋簷下的易坤山和梁詠雯。
她笑盈盈地朝他們招手,沒有哭。
謝潯之也跟著轉過身,透過澄亮的車尾窗,看見易坤山一邊揮手,一邊捂著臉,似乎哭了。
直到車隊徹底駛出易公館的大門,易思齡什麼也看不見了,這才坐回來。
「我以為你會哭。」謝潯之握住她的手,微笑地看著她。
這種離別的場合,新娘很容易哭成淚人,何況她還是遠嫁,要跟著他去京城。他想到她也許會哭,所以在西裝內袋裡為她準備了一包紙巾,但沒有拿出來的必要了。
易思齡只是笑,鬆弛地靠著椅背,歪過頭,拿斜眼瞥他,有一種嫵媚的嬌意。
「我若是哭了,爹地肯定哭得更兇。他就是嘴硬心軟的紙老虎。我要讓他知道我很幸福,他才會放心。」
謝潯之靜靜地看著她,手掌用力,以一種堅實的力量和她十指相扣。
「這樣看我做什麼。」易思齡有些窘,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
他笑了笑,說:「原來昭昭會疼人。」
她不是隻會吃喝玩樂,把不成熟當武器的大小姐,她有她的細膩,她的成熟,她的通透。
易思齡很輕地抿了下唇,不知為何,被他弄得很羞臊,先一步避開他的目光,一本正經地強調:「那是我爸爸媽媽,我肯定心疼。」
「嗯。」謝潯之頜首,「以後我們一起孝順他們。」
易思齡:「當然,你可是收了他們二十萬的大紅包,當然要心疼他們。」
謝潯之笑了一息,捏捏她柔軟的手,又依次把玩她那一顆顆晶瑩的,閃亮的指甲,低聲說:「但我肯定最心疼你。你是我老婆。」
易思齡心尖都顫了顫,煩他總是說出這樣老掉牙的情話,可聽上去又很真誠,弄得她無所適從。
只能抽出自己的手,輕聲嘟囔一句老古董。
她是這樣說,但腿還是不由自主往他那邊靠。紅色的高跟鞋幾乎碰上他的皮鞋。
——
酒店內有安排好的迎賓人員,都是易坤山和梁詠雯的兄弟姊妹。這樣不可多得的寒暄酬酢的好場合,沒人會拒絕。
接親的車隊有專門的通道,和賓客入場通道不同。一臺接一臺的豪車開進酒店大門,或低調內斂的頂級商務座駕,或張揚肆意的超跑,又或是載著不知是哪位天王巨星的豪華保姆車。
街道被堵得水洩不通,酒店地勤全部出動,還動用了大量的安保人員,不止要維護秩序,還得攔住那些防不勝防的狗仔,從早上六點到現在,保安隊已經打掉了十八個航拍機,打下來後,原封不動地放在失物招領處,客氣地配上了豐厚的車馬費和喜糖。
狗仔們雖然工作進展為零,但拿到了易大小姐喜糖,自然是美滋滋,不忘發社交網站炫耀一番,又暗戳戳奚落那些出手小氣的明星名媛。
附近的路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紛紛掏出手機拍影片,很快,網路上就傳遍了這場婚禮的車隊盛況。
二十臺黑色萊斯萊斯魚貫而入,打頭的攝影車是兩臺大紅色法拉利,跟在最後的是一臺白色幻影。
寓意新人從黑髮到白首。
時間緊迫,易思齡在迎賓區停留了二十分鐘,拍了一些照片後就匆匆去了休息室更換主紗。
從酒店大門處開始,弗洛伊德玫瑰的顏色就如同煙火一樣綻放,那棵十三米高的聖誕樹也換成了一座由四萬朵玫瑰花製作的旋轉木馬,木馬在轉動時散發著馥郁的香氣。
四周都掛滿了他們的結婚照。
在謝園,他們穿著旗袍和長衫。在故宮,他們穿著明制婚服,站在恢宏的宮殿之下,兩兩相望。在倫敦的雨中,她一身黑絲絨長裙,拉著他的手,走過泰晤士河畔。在布達佩斯的夜色裡,國會大廈金碧輝煌,不過是他們的背景。
謝潯之換了一套更為正式的黑色禮服,腕錶也換成第一次見易思齡時戴的鑽表,套上袖箍,穿上同色繫馬甲,最後佩戴一支紅鑽石的胸針。
謝明穗一下車就迅速遠離池桓禮,跟著謝潯之進了試衣間。看見謝潯之走出來後,她眼前一亮,笑著打趣:「這樣和大嫂才配。你一顆,她一顆,你倆心心相印了。」
謝潯之站在鏡子前調整領結,「怎麼不出去迎賓。」
謝明穗:「不缺我一個。」
謝潯之笑,意味深長地看她,提醒:「今天雖然高興,但你別喝多。小心有壞人。」
謝明穗:「…………」
另一間休息室裡,易思齡已經換好了主紗,王冠從保險櫃裡取出來,造型師小心翼翼地將其戴在新娘的頭上。
「好美!」造型師由衷地發出讚歎,「太適合您了。第一次見到鑽石王冠的主石是紅色的,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