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一下。」他笑,眸色如深海的潮湧。易思齡在心情明亮,哪裡能看出男人平靜面容之下的暗潮洶湧,清凌凌的眸子眨了眨,撒嬌說:「那我就不檢查啦。反正不好看也是你技術不好,不是我不好。」
「當然。」謝潯之從善如流,「好看的人,即使是睡覺了也好看,令人情不自禁。」
易思齡覺得他話裡有話,抬眼瞥他,可男人只是雲淡風輕地看向玻璃窗外,手中端著咖啡,平靜地喝了一口。
謝潯之清楚,易思齡對他這張臉還算滿意,大概是一時情不自禁偷拍了他,又想起昨晚在倫敦碰見的她那學長,即使在易思齡面前譁眾取寵,誇她elegant,又mia來mia去的,還是白費心機。
易思齡喜歡長的好看的男人。看不上那種一米七的四眼田雞。
他很輕地挑了下眉尾,忽然說:「老婆,布達佩斯應該遇不上你的學長學弟們吧?」
那些男人很聒噪,他不想再多來幾個,破壞今天的美好氛圍。
易思齡聽出他話裡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陽怪氣,咬了咬唇,沒好氣地嗆他:「你不就是我學長嗎?那不然你走好了。」
謝潯之不急不慢在她臉上盯了幾秒,手指輕輕點著咖啡杯的邊緣,語氣微沉:「昭昭學妹,抱歉,我要留在我太太身邊,走不開。」
「…………」
這人!
易思齡臉頰發熱,瞪他一眼,「少佔我便宜,老不正經……」
她在心裡嘀咕,這男人怎麼喜歡玩角色扮演啊…又是學長,又是daddy的…餘光悄悄瞥過去。
他此時梳著非常貴族樣式的背頭,襯衫為了搭配她的婚紗而選擇了法式,禮服上搭著金色的麥穗和徽章裝飾。陽光好似偏愛他,只投影在他身前那一小塊地方,整個人俊美得像一尊雕塑。
易思齡輕哼,覺得他此時端坐著,又比那日在機艙裡鬆弛熟睡的樣子,有不同的俊朗。
那就看在他長得俊,床上又讓她很舒服的份上,不和他計較這些小便宜。
——
入夜的布達佩斯燈火通明,漆黑的夜幕之下,輝煌的國會大廈佇立在多瑙河沿岸,這幢佈滿了榮耀歲月的帝國建築物,盛大而恢宏,又如此安靜,沉默。
私人遊輪上,氛圍很慵懶。
冰涼的晚風把多瑙河吹皺,滿船的燈光和星光。布達佩斯的夜晚,有種過於華麗,過於虛幻的美。
「太舒服了,這才是生活啊。私人遊艇夜遊多瑙河,啊啊啊!跟著大boss出來玩,全程都是高階局,這趟出差簡直是太爽了!」
「嗚嗚嗚,這個三文魚塔可太好吃了!以後肯定吃不到了,我要多吃兩個。」
「小美,能不能有出息一點!至少也要吃四個!」
「哈哈哈,你好討厭啊!」
「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凌晨就要走了,乾脆去飛機上睡覺!大老闆說了只要不喝醉耽誤事就沒關係。」
「來來來,乾杯!」
領頭的人把香檳高高舉起。
「cheers!先祝我們的金主爸爸媽媽,謝先生和易小姐,永遠恩愛,長長久久!再祝我們都能暴富!」
「ohye!長長久久!暴富!暴美!」
一群奮鬥的年輕人經歷了三天高壓的工作後,仍舊活力滿滿,舉著酒杯,敬這趟走到尾聲的奢華歐洲之旅。
易思齡餘光看見明亮的船艙裡熱熱鬧鬧的,笑了笑。
她慵懶地靠著甲板,手中拿著一杯香檳,身上換了一條並不隆重的輕禮服,比婚紗輕鬆,適合晚宴。
希臘風的銀色露背長裙,讓夜風和晚燈中的她如此流光溢彩。
也不知是誰拿手機連上了音響,放了一首《youngandbeautiful》,那頹廢又紙醉金迷的樂聲從船艙緩緩散入金色的多瑙河,年輕人們的打鬧聲和悲傷的歌聲混在一起,在這華麗到虛幻的夜晚,有種臨近分別的傷感。
不知為何。
歌手的嗓音如此靡靡,又唱著悲傷的調子和歌詞——
「thecrazydayscitylights.」
「willyoustillloveme,whenlmnolongeryoungandbeautiful…」
易思齡聽著這首歌,逐漸蹙起眉。
她不喜歡聽傷感的歌,更不喜歡惆悵的氛圍,她喜歡每時每刻都熱鬧,盛大,高興。她從不擔心有一天宴席終會散場,因為那些塑膠姐妹和朋友,只是用來妝點她生活的人,來來又去去。
她不怕分別,她永遠都有新的熱鬧。
今晚凌晨,這趟短暫的旅行就要結束,她將啟程回港島。不知為何,有些說不出的情緒湧上來,又被這首歌催發得越濃厚。
她似乎,不願意回去,有點捨不得,但不知道捨不得什麼。
易思齡對著多瑙河,靜靜發呆。
——
謝潯之去了艙內的主人臥室,把臉上那些黏黏糊糊的化妝品洗掉,不過是一層修飾霜,弄得他哪哪都不自在。
這件事上,他挺佩服易思齡。在臉上眼上用那麼多稀奇古怪的顏料,跟沒事人一樣,一整天七八個小時下來,怡然自得,還塗著那樣鮮豔招展的口紅,喝咖啡吃甜品,完全不受影響。